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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女检察长 刘学文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62)

银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唐鸣坐在办公室里。他挂断了电话已经有十几分钟了,可他的气还一直没有消。他是从公安局提请关于逮捕关亚南的预审材料中,知道刑警队副队长何志强违规使用枪支和打人的事不仅没有得到处理,而且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何志强已经开始办理案子了。他的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又觉得自己确实找不到对何志强采取法律措施的依据。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那是约他出去吃饭的。他没有拒绝。晚上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他的夫人汤招娣还没有睡,看上去,她好像回来没有多久。汤招娣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直接回到了卧室里。二十多分钟后,唐鸣也走进了卧室。"今天,你去过医院吗?""去过了,看上去还不错。离开了隔离病房,就离出院的时间不远了。"唐鸣上了床,他一边看着电视荧屏上的画面一边问道:"关亚南出事了,你已经知道了吧?""知道了。这种事还能不知道吗?""他是你的部下,自然会知道的。""什么部下不部下的,他毕竟是市政府的一个局长。出了这种事传的能不快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汤招娣问道。"这还用问?市公安局已经提请批准逮捕。"唐鸣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会这么快?""他们已经把他拘留了,证据又确凿,那还用得着多长时间?""他已经承认了?"汤招娣问道。"都承认了,材料我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疑点。那是刑事案件。""你们批准了?""废话,可能不批准吗?那是明摆着的。你大概想不到这个案子是谁办的吧?""谁办的?""就是那个何志强,这小子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似的。我就是出不了这口气。他们公安局也太嚣张了,还什么说法也没给,就让他重新回到了岗位上。""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太认真了。再说,这件事,在检察院与公安局之间,本身的看法就是不一致的。""什么一致不一致的?我就不信那个邪!""你还这么大的气?你以为这是经过法院判决的案子啊,你觉得不合适还可以抗诉,这是两回事。那天的事,本身就牵扯到了咱们的宝贝儿子,你就应该回避才对,可你竟然亲自到了现场。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你就短了一块,再加上你又是从公安局里出来的,做得太过了,人家会怎么想?"汤招娣像是在劝慰唐鸣。唐鸣没有再说什么。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唐鸣还在公安局任局长。他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七八年,算是得到了市领导和百姓们的认可,在那段时间内,这座城市的社会治安与全国同等城市比较而言,还是不错的。外商来银海投资的社会治安环境也还得到了认可。市领导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在一次次干部晋升的考核中,唐鸣自然就成了当之无愧的人选。那年,他成了副市长人选的候选人之一。可就是在把拟提拔干部的名单公示之后,组织部门就接到举报,说他曾经在处理一起打人致残案件的过程中,接受过当事人的爸爸二十万元现金。这个当事人的爸爸是一个开家具厂的私企老板。这件事当时就引起了组织部门的高度重视,最后却没有落实。那是因为,虽然唐鸣最终承认自己收下了这二十万元。可他最终向组织部门说明的是,他曾经和这个小老板是朋友,在他当初办企业的时候,他曾经借给过这个小老板几万元钱,后来,小老板把它算作了他的股份。组织部门调查的最终结果是并没有把这件事算作受贿。但还是把它当做了问题来对待,组织上认为既然是这样,虽然他与当事人不是亲属关系,但当初在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他还是应该提出回避的。就这样,他没有走向副市长的领导岗位,却进了检察院做了检察长。对举报他受贿这件事,他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他始终认为这件事是现任公安局局长东方玉明干的。当时,东方玉明是副局长,那年,唐鸣准备带领一部分中层干部去泰国旅游,那个小老板曾经来到局里送上了二十万元人民币,说是作为他们去泰国旅游时的零花钱。这件事,不仅东方玉明知道,其他几位副局长也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并没有收下这笔钱。而那时,那个小老板儿子的案子还没有了结。而在唐鸣去泰国旅游回来之后,关于那个案子的事,他对刑警队有过专门交待。而刑警队正是归东方玉明分管。关亚南出事,并没有让唐鸣特别震惊,而且他也并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因为他知道,他与关亚南认识,是通过汤招娣实现的。即使是认识之后,他也从来就没有单独与他打过什么交道。如果说见面就算是一种来往的话,那在最近的几个月里,或者说是更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是不止一次地在医院里见过面。那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得病之后,他们夫妻是经常去医院的,而关亚南去医院见汤招娣,也算是公私兼顾。检察院批准逮捕关亚南的那一刻,唐鸣并没有因为认识他而对他产生过半点怜悯。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就是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应该说就在他认识的一些相当级别的干部当中,发生这种事情都不会让他吃惊。因为他太了解他们,包养情妇的人何止他关亚南一个。而没有暴露出来的那些人,只要他们的情妇对他们的生存状态或者政治前途一旦构成了威胁的话,采取像关亚南这样的办法解决问题,那是很自然的事情。这是他们人性的最真实的体现。按照他多年从事司法工作的经验来看,他是深谙其道的。汤招娣却没有了一点儿睡意。唐鸣仿佛已经看出了汤招娣像是有什么心思:"你怎么还不睡?为什么?为关亚南?""睡不着。我是在想这人哪,真是没有法猜测。"汤招娣张口说道,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完全是南辕北辙。"你是说你没有想到他会出这种事?"唐鸣问道。"是没有想到。我能够想到像他这种人,可能会出别的事,没有想到他会出这种事。"汤招娣的思维是清晰的,她才这样有意识地说道。"这是你的问题,是你的思维问题。这年头,只要出了这种问题,就会出那种问题。而出了那种问题,就同样会出这种问题。这是不奇怪的。"唐鸣的这番话,让汤招娣有些紧张起来:"你是说,他可能还会出别的问题?""我现在倒是看不出来,不过,这是一般规律。你想,哪个当官的出了问题之后,不涉及到经济问题?哪个包养情妇的官员,他不是贪官?在我这些年接触的这类案子中,还几乎真没有跳出这个规律的。"唐鸣不紧不慢地说道。汤招娣更加紧张了:"他现在涉及到经济问题了吗?""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是涉嫌杀人,和别的问题没有什么关系。可这人一到了那里,尤其是他知道可能会死,可能就万念俱灰了,是否再出别的问题,就不好说了。那是后话。"说到这里,唐鸣又把原本靠在床头上的身子直了起来,接着问道:"唉,你怎么这么关心他的事?是不是因为借了他那笔钱?"汤招娣想了想,说道:"是有关系。""不是已经把钱还给他了吗?""没有,怎么可能呢?""还没有准备齐?""这么短时间,你想能来得及吗?"汤招娣说道。唐鸣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那些钱不都是他借私人的吗?那你就是没法还给他,他出事之后,也会有人来找你要的。"汤招娣没有再说什么。但她还是没有睡意。电视机已经关掉。唐鸣躺下了,过了一段时间,他觉得汤招娣还是半坐在那里,这时,他才转过身子说道:"这件事不是太要紧。你还有什么心思?""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那些钱并不是他朋友的钱,而是……""而是什么?"唐鸣重新坐了起来。"而是他局里的钱。""也就是说,这是一笔公款?"汤招娣并没有回答。唐鸣接着问道:"那你在借这些钱时,知不知道这些?"汤招娣依然没有回答。她之所以没有回答,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回答。她根本就没有把为儿子注册公司而借用资金的事详细地与唐鸣说过。只是那天,她感觉到需要还钱的时候,才慢慢地在他的面前提到那些钱当初究竟是怎么借来的。在她看来,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自然不是秘密。当然,那也包括夫妻之间。已经到了下半夜两点多钟,唐鸣早已睡着了。而汤招娣才像是刚刚入睡,没有多久,她就做了一个梦。她在梦中去了一个旅游胜地,而那个旅游胜地像是一处美丽的海滨,显然那不是银海市的某一处景观,因为她梦中的那处海滨是一处洁白的沙滩。她在那处洁白的沙滩上游走着,一个个大浪不断地打来,她不断地躲避着。大风把海边的高大椰子树吹得沙沙作响,海边的许多游人都离去了。而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她下意识地想在那里弄潮,想做一个能让人记住的弄潮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一个小岛上,而那个小岛远离大陆。她在上面惬意地玩着,她高兴极了。又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间发生了海啸,海水铺天盖地地涌来,她被淹没了。在水中,她还挣扎着,那一刻,她的神智还是清醒的,她还是想屏住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往上浮动。可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同那个小岛一起下沉着,她既浮不上去,双脚也踩不到海底……她想呼救,可下意识之中,又觉得不能呼救,那样就会呛死在水中。她只觉得憋得喘不过气来……她的双脚不断地蹬着水,突然,她的头一下子露出了水面,大声喊道:"快救救我……"她醒了。他也醒了。他是被她在睡梦中的那声呼喊惊醒的。她是坐在那里的。他也坐在了那里。他看到了她的脸上满是汗水,便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她点了点头。自己又在脸上抹了一把,她脸上的汗水依旧往下淌着。"汤招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她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轻轻地说道:"你睡吧,没什么事。我坐一会儿就睡。"唐鸣重新躺下睡着了。汤招娣依旧坐在那里,她把身子向后靠去。她的脑子里乱极了。她心里明白,自己是不能和别人说什么的。那不是自己的性格,哪怕就是对唐鸣,也不能那样做。因为他在她的眼睛里也不像以前那么坦白了。尤其是这些年,自从他们彼此都走上了领导岗位之后,就更是如此了。汤招娣半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当年的情景。那已经是太遥远了,可怎么就挥之不去呢?那是二十几年前的情景,他们是在一次青年干部培训班上认识了。那时候,唐鸣就已经在公安局里工作,而且还是一个小头头。在那个年代,他二十几岁的年龄,就成了当时公安局机关的一个副科长,已经是让人刮目相看。而汤招娣那时只是一个区政府里面的办事员,只是经常有机会在区领导的身边出没。他们虽然分别在不同的机关里工作,彼此也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就更不用说是认识了。但他们分别都被各自的机关列为了可以培养的后备干部。也就是那次"后备"的机会,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而且一直走得很远。那次见面后,一共也没有学习多长时间,只是半个月的短期培训而已。但是晚上是需要住宿的。一天晚上,他们学习完后,一起走进了食堂,各自打了饭后,都想寻找一个座位坐下来。唐鸣先坐了下来,接着他就看到了汤招娣也朝着他坐的位置走了过来,正在她犹豫着坐在什么地方合适的时候,唐鸣向她示意了一下。她明白了,也就把手里端着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就是在这次单独接触中,他们彼此之间都知道了对方没有结婚。而那时,汤招娣却有了一个孩子。不久,他们就陷入了爱河,而那段经历,是让他们难以忘怀的。她是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出嫁的,而他却是那样心悦诚服地接受了她,而且心悦诚服地接受了她带着一起出嫁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他们现在的儿子唐大朋。在结婚之前的那一段时日里,她向他坦白了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他被感动了。在他看来,那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那是她做知青时的经历。作为知青的她,最初并没有回到她当初下乡之前居住的县城里,而是被分配到了当时她下乡时所在的县城里的一家水泥厂做了一名工人。她一直期望着有机会改变她自己的处境,改变她自己的命运。她一直为此努力着。也就是在她得到了这样的机会行将去省城之前,当年她下乡时的那个房东老大爷跑到了县城里找到了她,而且还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那个老大爷说,那是他儿媳妇生下的孩子,生下这个孩子后,她就因为产后大出血而不行了。而这个孩子,在出生前就已经成了背腹子。老人家当时就已经七十多岁了,根本就没有可能把他抚养成人,于是,就想到了她,想到了她这个当年下乡之初曾经住在他家里的知青。他还觉得她可能会给这个孩子带来好运。就这样,她就收养了这个孩子,而那时,她不仅没有结婚,而且还没有恋爱。就在汤招娣与唐鸣认识的最初那段时间里,这段催人泪下的故事,不仅让唐鸣接受了这个幼小的生命,而就是这个故事,在唐鸣的眼里,几乎成了她汤招娣道德与情操的标本。他被感动了,他被感动得哭了。他就是凭借着这种感动,说服了他的家人和亲属。他们幸福地走进了新婚殿堂。唐鸣对这个捡来的孩子视同已出。对于这一点,她是无法挑剔的。多少年后,他的这种感情还是多少发生了一点儿变化。那是因为,他与她有了他们自己的儿子——唐小朋若干年之后,他才渐渐地发现,她时常像是怕抱养的这个孩子吃亏似的,事事处处总是留意着什么。而这时,他才感觉到,那个本来就是他们俩人爱情结晶的孩子,在她的眼里,仿佛就是他唐鸣自己的无性产品,而与她的关系并不是太大。唐鸣有了这种感觉之后,行为上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心理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件在他们这一生当中都让他们刻骨铭心的记忆,正是那段记忆改变了当初他们认识之后,一直维持了若干年的相互信赖的关系。那一年,唐小朋大学已经快毕业的时候,唐鸣出差经由香港去新加坡,飞机起飞后不久,发生了故障,飞机不断地排除着故障,可情况就是得不到明显地改善。机长在与地面联系之后,决定通知乘客做好逃生准备,让每一位乘客都留下遗嘱。唐鸣也照样做了,那份遗嘱中明确交代他在什么地方还放着两张定期存单,那是汤招娣并不知道的。他是想将来留着给唐小朋急需时使用。飞机在中途就把机上乘客的遗嘱,也包括机组人员的遗嘱投了下去。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遗嘱投下去之后不久,飞机的故障竟然奇迹般地排除了。可当唐鸣去了新加坡,又回到家中的时候,他的那份遗嘱早已完成了长途旅行,提前辗转到了汤招娣的手上。而汤招娣是不能容忍他的这种做法的。也就是从这时起,他们之间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一般的事是互不通报的。那是除了他们各自都在机关里养成了这种习惯之外,再就是都对对方缺少了一份信任……为了这件事,唐鸣曾经无数次地向她做过解释,说是唐小朋不仅是他唐鸣的儿子,其实也是她汤招娣的儿子。而汤招娣却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这些,她当时所强调的就是他不能不告诉她实情,她不允许他有什么隐私存在,尤其是夫妻之间……这种冷战就这样持续着,甚至是有段时间,还让他们分居过。可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慢慢地得到了恢复,冷战只是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而已,并没有太多地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汤招娣不允许唐鸣有一点儿隐私存在,这就让唐鸣更觉得她对他也同样不会有什么隐私可言,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更觉得那个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唐大朋血脉的纯正……

那天上午,汤招娣刚刚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久,公安局副局长李井然就来了。他的情绪是紧张的。汤招娣向秘书交代了几件事情,秘书随后走了出去。汤招娣站起来,把门打开又重新关上。这时,她才说道:"看上去你的情绪挺紧张?"李井然坐下来,说道:"能不紧张吗?靳希望被转移了。""是出院了?""不是,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治疗。""这么说,是为了安全起见?"汤招娣问道。"他出事之后,刑警队介入了,别人都接触不上。我又不分管刑警队。"李井然说道。"你是怎么搞的?竟然能把这件事处理到了这种程度?""我是让他们好好教训他一下,教训得彻底一点,没想到会是这样。东方玉明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事了。""你不是说过,他是自杀吗?""就怕他开口说话,他不承认是自杀,就麻烦了。"汤招娣已经从李井然的情绪中看到了他的焦虑,她心里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靳希望这个人的存在,不仅仅是对自己,对李井然也是至关重要的。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说道:"这几天我太累了,就这一两天能有点儿时间,我下午就走,去一趟香港,明天就回来。明天晚上,你再找几个人聚一聚。""欧洲还没去呢。""顾不了那么多了,暂时先放一放吧。""你又去香港?上次去到现在还没有多长时间呢。"李井然说道。"谁说没有多长时间?正好三个月。""你不是半年注射一次吗?""我已经改成一个季度注射一次。上次的间隔时间就是三个月。""羊胎素这种东西不能注射太多。""你是指花钱太多?""不是不是,我是说你现在又已经""我就是想让你在我身上看到奇迹的发生。"汤招娣说道。"奇迹已经发生了。"李井然说道。就在这天下午,汤招娣真的去了香港。第二天上午她就乘飞机返回了省城。她并没有告诉李井然等人她去过省城。晚上回到银海市的时候,她先去见了李井然。李井然与其他几个人都在那里等着她呢。还没有等她坐下,她的手机就响了来,那是她爱人唐鸣打来的。他说道:"你马上到医院里来,大朋这两天感觉不太舒服。""好好好,我马上就过去。"汤招娣说道。放下手机,她只是说了一声:"我得走了,你们自己玩吧。"她很快就到了医院,只有唐鸣与唐大朋待在病房里。她一进门之后,就问道:"怎么不舒服?"唐大朋没有回答。唐鸣说道:"有时候感觉发冷。""不对呀,不应该是这样呀。"汤招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唐鸣父子听的。唐鸣说道:"是不对,我也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本来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主治医生是什么班?""白班,早就下班了。"唐鸣说道。汤招娣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手机。唐鸣问道:"你干什么?""我给主治医生打个电话。""不用打了,我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她。她说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情况,也不应该出现这种现象。她说再观察一下再说。"唐鸣说道。正在这时,唐鸣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接通手机一边走出病房。唐鸣走出去以后,汤招娣问道:"你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那天检察院的人来找你核实注册资金的事,让你上火了?"还没有等唐大朋回答,唐鸣就又走了进来,他说道:"我得先走了,我单位有点儿事,需要回去一趟。"汤招娣又一次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么回事?"唐大朋还是没有说什么。汤招娣有些着急。她的声调有些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说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呀?"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问道,"是你爸爸来和你说了些什么?"这时,唐大朋认真地看了看汤招娣。汤招娣马上问道:"这么说,真是这样?"唐大朋终于说话了:"他问过我,注册公司的那笔钱都是怎么用的?""他果然又问起了这件事?""我爸说,他借的那五百万元,需要马上还上,不能拖得时间太长。"唐大朋说道。"怎么这么快?他没说为什么?""没有。我也没有多问,我看他的情绪好像也不是太好。""大朋啊,你的病情算是好转了,总算是躲过了一劫。你那一千万元究竟是不是都用在了正道上,我是不清楚的。你平时说什么,我也就信什么。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和你爸爸对你的期望啊。"汤招娣像是语重心长。"妈,你放心吧,不会的。只要我一出院,我就着手拍卖会的事,那些钱我都会还给你们。"唐大朋信心十足地回答。正在这时,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从她的穿戴和精神状态上,便可以看得出她更像是来自农村。看上去,那人的精神似乎有些木讷。汤招娣看了看来人,问道:"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中年妇女一边指着唐大朋一边说道:"我就找他。"汤招娣看了看唐大朋,又看了看那位中年妇女,这才转过头来,向唐大朋问道:"她是找你?""你怎么现在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着我找你吗?"唐大朋并没有发火,只是慢慢地说道。"我知道,可我着急,就跑来了。"中年妇女小声小气地说道。"那好吧,就这一两天,我就会找你。你先走吧,我这里还有事呢。"中年妇女顺从地走了出去。汤招娣马上问道:"大朋,这个人是谁?她怎么会来找你?""她她她是我资助的一个贫困学生的家长。我答应过她,要给他儿子一些钱。最近这一笔没给她,她就找上门来了。"唐大朋表述时的情绪虽然有些紧张,但却煞有介事。"她怎么能找到这里来?""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好事,是我告诉她的。你不用管,等着哪天我有时间时,我会主动找她的。"唐大朋说道。"看不出来,我的这个儿子的心地还挺善良的。""妈,我记得有一次你和去过咱们家的一个人说过,阴有阴德,阳有阳德。做点儿好事,那不也是积德吗?""这话你还记得?那我就放心了。""妈,这些天,我倒是对你和我爸不怎么放心,我觉得你们都像是有心事似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你爸爸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还说了些什么?""今天来得挺早的。昨天,他就打电话和我说过钱的事。他问那五六百万元的周转资金是不是收回来了。"唐大朋把头低下了。"你就是因为这个上火了?"唐大朋没有说话。"他还说了些什么?""他还问过我那天我弟弟被打的事,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给他打的那个电话?""那件事不是已经早就说过了吗?""我感觉可能是有人在过问这件事情。怕是事情还没有完。所以,我爸才会重新提起这件事。"唐大朋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认真过问过,你详细说给我听听。"汤招娣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唐大朋的床边。"我爸没和你说过吗?""他就是搪塞过我几句,我只知道个大概。他不愿意多说,我也不愿意多问。""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人在电话中告诉我说,是我弟弟让他给我打的电话。他们几个人在一家酒吧玩的时候,与另外的一些人打了起来,而且打得很厉害,彼此还都动用了凶器。警察去了都制止不了。围观的人很多,把那条路都堵住了。我接到电话后,就马上打电话给我爸,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事情过去之后,我才听说,刑警队的刑警都去了。还听说刑警对天鸣了枪,当时还有人要抢警察的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爸后来来看我时,我还问过他这件事,他说让我好好养病,不关我的事,不让我问那么多。我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唐大朋说道。"这个小朋啊,也够让人操心的。他回来后也没有和我多说一点儿,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不太像你,你总是在想着怎样才能干点儿大事,怎样才能做点儿正经事,可他太好胜。"汤招娣说道。"妈,你也别总这样想,有些事情,往往是你寄希望越高,也许会让你越失望。也许我弟弟会比我更有出息。""但愿如此。"汤招娣离开医院回到家时,唐鸣已经回到了家里。从衣帽间走出来,汤招娣问道:"你去过单位了?""去过了。"唐鸣回答道。"这么晚了,去单位有什么急事?"唐鸣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麻烦事越来越多。今天市政法委书记于树明找过我,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就回去了一趟。""回去见到他了?""早就下班了,上哪去见他。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了几句。"唐鸣说道。"他找你有什么事?是工作上的事?""他过问了那天拘押刑警队副队长何志强的事,他要求我把当时的事情经过写出来,必须快。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天的事,我问过你,你也没详细和我说过。我刚才在医院里问过大朋,才知道了一些情况。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小朋还混在了其中?""如果没有他混在其中,我会亲自去那里吗?我没事干了,是不是?""就是有他混在其中,你也不能冲动啊。"汤招娣说道。"也不是冲动,接到大朋的电话后,听说他们双方都动用了凶器,我就马上赶了过去,开始就是想既别让小朋吃亏,也不想让事态扩大。可到那以后,我才看到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容易,事态发展得已经很大了。正赶上刑警队也去了那里,而且何志强还鸣了枪,在那种场合,怎么可以随便鸣枪?当时,我就下令把他抓了。"唐鸣说道。"凭什么?就凭他鸣枪?我听大朋说,他听说何志强是对天鸣枪,在紧急情况下,这样做还违法吗?干了一辈子公检法,这一点,你还能不懂?"汤招娣说道。唐鸣没有再说什么。汤招娣又问道:"怎么不说话了?""这个小子太狂妄了。他竟敢对我的儿子动起手来,我出不了这口气。那天晚上,如果我不把他拘押起来,他肯定就会把小朋关进拘留所。我哪能容忍得了他那么办。"唐鸣说道。"我先不说这件事谁是谁非,这孩子平时之所以敢在外面经常肆无忌惮,仗着的就是你手里的特权。真是应该好好教育教育他。"汤招娣说道。听到这里,唐鸣突然情绪发生了变化。他说道:"你说什么?仗着我的特权?你还明白他是仗着我的特权。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看看我们的这两个儿子都到了什么程度?他们都是从那天晚上才一下子变成这样子的吗?这都是你惯的,都是你怂恿的,如果不是你,他们哪一个能这样?""你突然间发哪门子火呀?""我还突然间发哪门子火呀?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了。行啊,你有能力,就用你的特权去解决吧。我是不行了。"唐鸣一边说一边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才对。"唐鸣没好气地说道:"那好吧,你想办法吧。我借的那五百万元得马上还上,而且越快越好。""他张嘴要了?""还能等着他张嘴要吗?我用这笔钱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铤而走险,可我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有麻烦。我本来是想用几个月,反正是借用,等大朋把手上的东西处理了,也就还给他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变化。"得赶快还上,不还上,麻烦事会越来越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边也有什么麻烦了?""上海的社保基金出了问题之后,全国各地都在检查和自查这方面的问题。"唐鸣说道。"这么说,也有人在查他们?"汤招娣问道。"听说正在对他们进行专项审计。是因为上海社保基金问题暴露出来之后,有人向市里反映我们的社保基金也有问题。""你和大朋提到了这件事?""我是和他说过这件事。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还在香港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去找他说这件事有什么用呢?他算是刚刚活了过来,我非常害怕他的身体再出现什么麻烦。""那好,这五百万元就由你想办法吧。就这一两天,就需要还上,不能再拖下去。""也只能这样做了。""你告诉我,你怎么想办法?家里是没有五百万元的。""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反正也得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借的五百万元还上。""汤招娣,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有些事情怕是没有都和我说。我是不希望你会有什么麻烦的。这也是我出头借那五百万元的动机之一。现在你要出面处理这件事,这并不容易,我希望你考虑好再办。你可以不告诉我你是怎么解决的,可你不能有什么麻烦。你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们这个家就算是彻底完了。"唐鸣说道。听到这里,汤招娣心里突然紧缩了一下。唐鸣的提醒已经纯属多余,可这尽管已是多余,还是让汤招娣紧张了一下。她自己心里明白,麻烦已经是无法避免了,只是不知道这种麻烦会到什么程度而已。这段时间以来,她想得最多的就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让大朋从这种麻烦中摆脱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卷进麻烦之中。这是她眼下最想保住的安全底线。整个客厅里是寂静的,寂静得几乎让人感觉到害怕。唐鸣站了起来,又按照他的习惯,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大约几分钟过后,他才说道:"我所能做的就这些,眼下我再也无能为力了。那天,你告诉我何志强所扮演的角色以后,我该做的都做了。尽管这不一定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何志强的问题已经无法再追问下去,再说,就算是真把他调离那个岗位,也还会有别人顶替他的工作。那都是一些权宜之计,就算是权宜之计,也无法实施了。明天,于书记还要找我详细谈这个问题。我估计,他还得官复原职。这样,便宜了他,还有那个东方玉明。""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想着你在公安局工作时与他的过结?""我就是出不了这口气。有机会,我是不会放过他的。""那与何志强有什么关系?""与他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何志强一直就是他东方玉明最欣赏的得力干将。他敢动手打我的儿子,在我看来,就像是他东方玉明亲自动手打我的儿子一样让我难堪。""那时,你是为了儿子,现在又把这件事提起来,也是为了儿子,是为了另一个儿子。看来,我们真是为儿子付出的太多了。""汤招娣,这可是我自从和你结婚以来,第一次听到你这样说话。你能有这个认识是太不容易了,可惜已经太晚了。不过,这次我又把何志强的事提出来,可不完全是因为儿子,还为了你。我担心你会因为大朋的事牵扯进去。我总有这种感觉,一种不祥的感觉"汤招娣仍然坐在那里,把头低下了。唐鸣看到汤招娣的脸上似乎是有泪水流了下来,他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把身子靠了过去。她把两臂伸开,绕成了一个环形,抱住了唐鸣的腰部,她把头埋在了他的身前这一刻,她仿佛是那么地需要他,是那种希望他能够从心理上托举起她的需要,是那种希望他能够从绝望中拯救她的需要而这种感觉,她还是无法述说,因为她已经不清楚哪些应该述说,哪些应该表达了。因为此刻所有的述说与表达,或许都已经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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