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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女检察长 刘学文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91)

就在要离开省城回银海的前一天晚上,杜雨萌与江天在自己的家中见面了。杜雨萌走进自己家客厅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江天。她知道此刻他是会在家里的,因为她已经接到他在省城打给她的电话,知道他已经从银海回到了省城。杜雨萌走进卧室,发现江天正躺在床上。她感觉有几分不对,便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又在床上躺着?是不是病了?""没有。有些累了,躺一会儿。""开车开的?"杜雨萌问道。"也许吧,路途太远。""什么时候到的?""今天早晨从那里往回走,下午到的。""起来,起来,到厅里坐坐。"杜雨萌一边拉着江天的手一边说道。江天跟着杜雨萌走进客厅。杜雨萌问道:"你去银海有什么急事?去之前,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们两个人总是错位。"江天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去会了一个朋友。""一个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会他?"江天起身去了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到跟前。杜雨萌走进卧室,把外衣脱掉,又走了出来,继续问道:"你去银海会什么朋友?""去随便会了一个朋友。"听到这里,杜雨萌马上问道:"去随便会了一个朋友?江天,这不对呀,你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随便会了一个什么朋友呢?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你在银海有那么好的朋友啊。"听到杜雨萌这样说,江天没有马上再说什么,他的心里是矛盾的。他怎么在杜雨萌面前启齿呢?这可是积聚在内心世界里三十年的话题呀,这可是埋藏在心底几乎是大半生的秘密呀。在银海见到汤招娣,又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以后,他的心里就乱了套。尤其是知道唐大朋已经涉嫌毒品犯罪后,他的那份情感就更加复杂了。这让他怎么办呢?汤招娣找到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想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更不是需要他偿还这些年来她为他儿子的付出。他已经弄懂了汤招娣的用意,她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找到了他,就是想通过他,能够让唐大朋活下来。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想让唐大朋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她同样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江天已经明白了汤招娣的良苦用心。可江天又将如何去用心完成汤招娣的这份拜托呢?就在这几十个小时里,江天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理煎熬。汤招娣跪在自己面前痛哭的情景,不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由此让他想到了那个自己根本就不曾谋过面,而在她面前长大的儿子。他同样不时地在头脑中浮现出他的情景,尽管他想象不出来,他想象不出他度过的是怎样的童年和青年时代,他甚至想象不出他是怎样一个形象。可就是因为他的造血干细胞挽救了他的生命这一事实,就让他感觉到了他与他的血脉相通那天晚上,在银海市的一家宾馆里,江天几乎是彻夜难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慢慢地睡着了。他很快就被恶梦惊醒,他梦到长得特别像他自己童年形象的儿子,被押上了刑场,就在枪响的那一刻,他一下子惊醒了。他下意识地坐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把被子抓到了胸前,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明白这是一场恶梦。他下了床,坐在茶几前的椅子上,点着一支烟,拼命地抽起来三十年前发生的这一切,又一次悄然而至。尽管自己并不知道出现了这种让自己从来就未曾想到的结果,可眼下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是自己必须面对的事实,是自己必须面对的人生,是自己必须面对的灵与肉、情与法的最隆重的挑战。在从银海返回省城的路上,他不时地一边开着车一边流着眼泪,这对江天来说,是不曾有过的事情。在他的一生当中,他曾经不断告诫过自己:自己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应该让自己身边的同事们,在没有主意的情况下,感觉到可以依赖的男人;是一个应该让与自己携手终身的女人依靠的男人;是一个应该在国家与民族的利益遭遇挑战之时,敢于担当的男人。正是这种人生观,早就在血液里铸就了他的那份坚强,在他享受快乐与遭遇不幸的时候,他都能够泰然处之。他更不曾流过泪,那是因为他始终坚信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天在车上,他真的流泪了,那眼泪不时地模糊着他的双眼,模糊了他记忆的年轮,甚至是模糊了他的思维。他不时地用手抹去脸上挂着的泪水,可他没有办法抹去汤招娣和唐大朋对他的那份企盼或许,他并没有玷污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条本属于男人们的古训,而那一刻,只是真的到了伤心处。坐在杜雨萌的对面,他仿佛一下子觉得与她的距离是那么遥远,仿佛觉得她是那样地陌生,仿佛感觉到她已经不是与他朝夕相处,晨昏相对了二十几年的夫妻。那不是因为此刻的杜雨萌有了什么惊人的变化,而是他自己心理的变化已经形同化学反应的催化剂如果不说,自己的心灵将会受到一生的折磨;如果说出来,或许会改变自己后半生的生活,甚至是会改变自己人生的走向。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最大的作用就是会对自己的心灵产生一种安慰,而这种安慰的获得将会是以牺牲自己的家庭,牺牲自己后半生生活为代价的。可眼下,已经不能回避这一切了,也已经无法回避了此刻,坐在客厅里的江天,面对杜雨萌并没有什么特别用意的发问,心里是紧张的,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她的发问。可究竟从哪里说起呢?怎么才能把问题说得清楚呢?说出来之后,她还能接受自己?还能够设身处地地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一下我江天此时此刻的感受吗?杜雨萌又一次说道:"今天怎么这么不痛快,就这么一句话我都问过几遍了,也没有回答我。你匆匆忙忙去银海,到底是去干什么?你像是有什么心思?"江天抬起头来,慢慢地说道:"我去银海确实是去会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什么音讯了。那天我在省城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我看了看那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通后,我才知道那个人是谁。"说到这里,江天停了下来,杜雨萌有些着急,马上问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你肯定认识。""我会认识?怎么可能呢?"杜雨萌有些吃惊。"你真的认识。那个人是银海市副市长汤招娣。"听到这里,杜雨萌简直就惊呆了,她下意识地问道:"你和她认识?""我和她认识。"江天还是觉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你是什么时候与她认识的?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你说过?""我们下乡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我下乡时一个青年点里的知青。""这不都三十多年了吗?"杜雨萌问道。"从认识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年了。""可你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呢?""我之所以没有和你说过,是因为我与她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了。我说她干什么呢?""她为什么突然找到了你?还这么急着让你去银海?不会是知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吧?"杜雨萌敏锐地问道。"是知道我与你是什么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把我找了去。"杜雨萌已经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平静似乎是被什么搅动了起来,浑身觉得有些发热的感觉。她起身走到阳台上,把窗子打开,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来,这才又一次说道:"江天,你倒是挺够义气的呀,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来往了,她一个电话就能把你从几百公里以外的省城调到银海,不仅仅因为她是副市长吧?""你说哪去了?她做她的副市长,与我有什么相干?""江天,我现在马上想知道,就算是办理这个案子的人是你老婆,就算是你们之间早就认识,就算是她可以找到你,可你怎么可能在她打给你一个电话的情况下,就跑到了几百公里之外?当然肯定不会是因为她是副市长,这一点我明白,可总得有一点儿理由吧?这让我感觉到有点蹊跷?"杜雨萌说道。"其实,在我去银海之前,我只知道你去银海办案子,可究竟涉及到谁?涉及到什么问题?你没有和我说过,我也没有问过。当我到了银海时,才知道""才知道什么?"杜雨萌以为江天会说才知道与汤招娣有牵连,才这样问道。"才知道你办的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她的儿子?""她把你找去,就是为了让你说服我,让我手下留情?"杜雨萌说道。"是这样,是想让我说服你,对她儿子手下留情。""那她告没告诉你,她儿子犯的是什么罪?"杜雨萌多出了几分严肃。"涉嫌毒品犯罪。""作为一个副市长,她应该明白,毒品犯罪是一种什么性质的犯罪。她还让你说服我,就算是你能说服了我,就算是我也想帮帮他们,你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杜雨萌坦诚地说道。"我也知道我是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话的。我也明白汤招娣向我提出的这种要求,近乎于无稽之谈,可我还是不得不向你提起这件事,我不得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可我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也知道我把真相都说给你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可已经到了这个分上,我只好这样做了"杜雨萌紧张起来,她没有等江天把话说完,便说道:"还有真相?什么真相?""你还记得上次你从银海回到省城,我正在家休息时的情景吧?""记得,那天不是给什么人输过血吗?"杜雨萌不假思索地回答。"其实,那是我为一个白血病人捐献了造血干细胞。"杜雨萌异常地敏感,她突然浑身冷了起来,她的身体往一起聚集着,她抖动着身子,问道:"江天,你怎么突然间说到了那天的事?你是不是捐献了造血干细胞?你不是想告诉我,你是为汤招娣的儿子捐献了造血干细胞吧?"江天半天没有回答。杜雨萌挺直了身子,紧紧地盯着江天,江天还是没有回答。杜雨萌又一次问道:"你真的是为汤招娣的儿子捐献了造血干细胞?"江天终于点了点头。杜雨萌身体一下子向沙发的后背无力地靠去,她完全瘫软在了那里,她的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迅速地流了下来,她开始呜咽着,渐渐地哭出声来江天看到这种情景,已经手足无措,他仍然坐在那里,不时地叫道:"雨萌,雨萌"几分钟后,杜雨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平静下来许多,这才问道:"这么说,唐大朋也是你的儿子?"杜雨萌根本就没有等江天回答什么,就又一次失声哭了起来。江天还是没有说什么。他坐在那里尴尬极了。杜雨萌仍然在那里哭着。几分钟后,江天站了起来,走到杜雨萌跟前,站在她的侧面,他把自己的双手放在杜雨萌的肩上,又不停地在她的肩头拍着。他一边拍着杜雨萌一边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杜雨萌像火山爆发那般,一下子把江天的双手甩在了一边,声音高亢地说道:"什么对不起?你现在还说什么对不起?你足足瞒了我二十多年。你现在还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江天,在你的眼里,我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和你生活在一起足足二十多年的女人?"杜雨萌又一次放声哭了起来。那声音在整个客厅里弥漫着。江天坐到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随便调到了一个频道,锁定下来。几分钟后,江天又一次站起来,走到杜雨萌跟前,说道:"雨萌,不管你今后会如何看我,不管我们今后的命运会怎样发展,我都需要把话和你说清楚""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想到要和我把话说清楚。江天,这是二十多年,足足二十多年了啊。这么长的时间里,有什么话不能说,有什么样的秘密你不能告诉我?可你却足足瞒了我二十多年,这是今天一个-对不起-就能了结的吗?江天"杜雨萌一边哭一边说道。"雨萌,我并不是有意识地要瞒着你。"江天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并不是有意识地在瞒着我?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想起来要告诉我这些?如果今天不是为了让我帮你们那个儿子的忙,你会告诉我这些真相吗?"杜雨萌坐直身子,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上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雨萌,如果不遇到今天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我还另外有一个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杜雨萌冷笑了一下,说道:"江天,如果要演戏的话,你决不是一个出色的演员,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在我面前演过戏。你这样做太难为自己了,演什么戏呀?还你也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会不知道吗?你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就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呢?"江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慢慢地说道:"雨萌,我真的对不起你,你不要再哭了。你能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把这些事情都如实地说给你听听吗?我说完之后,你如果能够原谅我,我们还是夫妻,如果不能原谅我,那我们""那怎么样?"杜雨萌打断了他的话。"那我也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你对我人格的蔑视里。""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想到破镜重圆?"听到这里,江天马上哭着吼了一声:"杜雨萌,你太过分了!"杜雨萌突然把头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江天,她不再呜咽了。江天哭了,他一边哭着一边说道:"雨萌,我没有诚心想骗你。二十多年了,我确实没有和你提起过这件事,那是我不想提起,也是我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提起,那毕竟已经过去了。而且距离我现在的生活越来越遥远。如果没有今天我说到的唐大朋涉嫌毒品犯罪这件事,我照样还不会向你提起这件事。因为我满意与你的婚姻,因为我早就淡忘了我的初恋。我是真的就是那天在银海见到了汤招娣的时候,才知道我还有另外一个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的,我真是那天才知道的,请你相信我。""那天才知道的?那你为什么会在几个月前就为唐大朋捐献了造血干细胞?你怎么解释?"杜雨萌说道。"上次你回到省城的时候,我已经捐完了造血干细胞。当时,我只是告诉你我是献了血,那就是为了不让你担心。在这之前,是汤招娣想办法找到了我,可她并没有直接找我,而是以患者家属的身份,通过医院找到了我。她还告诉医院说家属提出接受捐助者要求保密。我也就没有在意这些,因为我知道白血病患者能够找到造血干细胞配型,就已经很不容易,我根本就没有关心造血干细胞捐献给谁了。因为你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一点,我始终都是认同的。这次与她在银海见面时,她才告诉我,唐大朋也是我的儿子。在这之前,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些,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江天说道。"你们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们当时是生活在一个青年点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后来就恋爱了。有一年赶上当地县城的水泥厂从知青当中招工,她就和我一起去了我曾经去过的那个水泥厂。她在那里仅仅待了半年,就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去上学了。她离开水泥厂之后,我们就渐渐地疏远了。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怀孕。她从来也没有告诉过我这些。在我回到省城的这些年里,我从来也没有主动地去找过她。那是在多少年前,有一次我们在省城见过面。那时,她早就调到银海市工作了。她是跟着他爱人去银海的。""这么说,当初你们就是因一个去了省城,一个留在了县城里,身居两地而分手的?"杜雨萌问道。江天犹豫着,犹豫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说道:"你想知道吗?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其实,当初真正应该回到省城上学的那个人是我。可我当初把那个名额让了出去,但并不是让给她。当她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做了大量的工作回到了省城。我对她当时的那种做法是不屑一顾的。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出现了裂痕。尽管她回到省城以后,还给我写过信,我也给她回过信,我们之间的关系最终也没能得到恢复。""那她为什么还要生下这个孩子?"江天把那天晚上在银海时,从汤招娣那里知道的,她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和怎样嫁给唐鸣的经过告诉了杜雨萌。"江天,我真没有想到,你曾经有过这样一段经历。而且这一段经历还会让你们铭心刻骨。""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真的已经淡忘了。""是那么容易淡忘的吗?不铭心刻骨,她会瞒着你生下那个孩子吗?江天,你们那段爱情是发生在我认识你们之前,可我从与你认识到恋爱,再到如今也已经是二十几年了,可你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件事?我容忍不了,即使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年你们之间再也没有来往过,我也容忍不了,你明白吗?"杜雨萌说道。"你是容忍不了我的那段经历?还是容忍不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你?"江天问道。杜雨萌想了想,说道:"我都容忍不了。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我根本就想不到,我自己全身心地爱着的这个男人,我全身心地爱了二十几年的这个男人,他的内心世界装着的那个女人并不是我。他的灵魂,他的情感,他内心的那份最美好的记忆,原本根本就不属于我。这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不公平,而且还太残酷了。江天,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雨萌,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都是因为我没有向你坦白,我如果早一点儿告诉你,我曾经有过初恋,或许那样会好一些。"杜雨萌打断了江天的话:"你不仅仅有过初恋,而且你们还有过一个孩子。那是怎样的一个初恋呀!江天,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你越是不想告诉我这些,越是说明你的内心世界里根本就放不下那件事,越是说明你的心里一直是装着她。而我却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一个谜局里。""我自从与她分手之后,除了那次在省城见到过她一次,再就是这次在银海她主动找到我到那里去,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与她来往过。我是坦白的,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以为不再相见就一定等于别离?不再互通音信就一定等于忘记?"江天把头低下了。他坐在沙发上不再说什么,他脸上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杜雨萌起身关掉了电视机。杜雨萌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来。此刻,不管江天试图怎样说明白,在杜雨萌的内心世界里,江天都像是与她有了距离,而那段距离是那样地遥远。此刻,不管杜雨萌想到她与江天在这二十几年的时间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甜蜜,在她的内心世界里,江天都像是不属于她自己,属于她的仅仅就是他的躯壳,而他的灵魂并不附体。整个客厅是寂静的,那种寂静像是整个时空都在那一刻冻结了。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像是过去了半年,甚至是更长时间。对于江天而言尤其是这样,他希望杜雨萌能够再和他说些什么;能够告诉他,她原谅了他;能够答应他,救救他与汤招娣的儿子可他已经无从说起了。杜雨萌振作了一下精神,又用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说道:"江天,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救救你们的儿子,就是为了让我手下留情?"江天马上答道:"我毕竟知道了他是我的儿子。""那你想过没有?让你现在的妻子,让你这个做检察长的妻子怎么办呢?一方面,唐大朋是我爱人的亲生骨肉,一方面,我又肩负着检察官的使命。江天,你在告诉我这些真相之前,你想过没有,你将让我如何去面对?你将让我如何去抉择?不管我怎样做,我都将会背负着良心的自责。兼顾了人情,那是对使命的亵渎;而我置你的恳求于不顾,那会让我这一辈子都将遭到世人的谴责或者是陷入深深的内疚之中。那样,就等于我放弃了你。江天,你让我无法想象,当我代表国家提起公诉的时候,当我把你们的儿子送上被告席,而最终走上刑场的时候,你还能和我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吗?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继续接纳你,我需要时间,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接纳了你,就等于接纳了你的过去,还等于接纳了你曾经的那份情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儿,至少我现在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儿。江天,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呀?"说到这里,杜雨萌又一次抱头痛哭。房间里仍然是寂静的,杜雨萌的哭声越发让人感觉到了凄惨与无助。这哭声仿佛打动了江天,江天站起来,走到杜雨萌跟前,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他哭着说道:"雨萌,你想法救救他,救救他呀,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就行,只要活下来就行。你能不能接纳我都已经不重要了。我需要让他活着,我真的同样需要让他活着呀。"杜雨萌并没有说什么,慢慢地把江天推开,又坐回到沙发上。她不再哭了,而是平静地说道:"你是从事法律工作的,你当然明白涉嫌毒品犯罪应当怎样量刑,够五十克以上的,就可以判处死罪。你说应该怎么办?你以为我能救得了他吗?我这样说,你可能会恨我。可我确实是没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告诉你,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提出回避。我还想告诉你,你真正应该恨的人不是我,而是汤招娣,是她的自私,是她的贪婪,才让你走到了今天这种备受煎熬的地步。她既然当初是因为还想保留着对你的那份美好的感觉,才悄然生下这个孩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你真相,如果她今天依然还爱着你的话,她就不应该在你根本就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把这一切再告诉你。告诉你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一辈子都受良心的谴责,从而让你加倍偿还这笔感情债。别的你什么都做不到。江天,我说得对吗?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把这一切告诉你?这不同样表明她还是那样地自私吗?我想,她是明明知道你是救不了他的,可她就是要让你与她一起分担这份痛苦,即使她的本意不是这样,客观上也只能是这种结果。江天,难道不是这样吗?"江天依然流着泪,慢慢地说道:"你说得对,你说得也许都对。我也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可我没有办法摆脱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情的纠缠。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假如这个涉嫌毒品犯罪的人不是唐大朋,而是我们俩的孩子,你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你想过吗?你替我想过吗?"听到这里,杜雨萌闭上了双眼,把头向后靠去。几分钟后,她才睁开眼睛,说道:"江天,我理解在办理这类案子过程中,亲情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何等神圣。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明明知道法律是无法亵渎的,还这样力图说服我。我刚才想过了,假如他是我们俩的儿子,我也许会像你一样拥有那种感觉,可我还是觉得就算唐大朋不是你与汤招娣的儿子,而是你与我的亲生子,我也救不了他。江天,我真的救不了他。亲情神圣,法律更神圣。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那算是对你与我这么多年的感情的一种玷污的话,那我不顾法律的威严,而循私枉法,那就是对法律的亵渎,对正义的亵渎。我不是在唱高调,就算不是我在这办理这个案子,唐大朋也逃脱不了这种结局。江天,你应该明白呀。""我明白,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我接受不了这种事实。我接受不了"江天坐在那里,双手掩面轻轻地哭泣着。这一夜对杜雨萌与江天来说,同样都是漫长的。按计划,杜雨萌第二天就要返回银海。第二天醒来,杜雨萌决定先去面见吕东检察长。上午八点多钟,杜雨萌走进了吕东的办公室。吕东看到杜雨萌到来,感觉有些吃惊,便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回银海吗?"杜雨萌坐了下来,说道:"吕检,我有新的情况需要向你汇报。""有新情况?"吕东问道。"吕检,看来我不应该回银海了。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我需要正式向你提出回避问题。"吕东吃惊地问道:"为什么?不是说好的,今天上午就回银海吗?怎么会突然间提出这样的问题?""吕检,这是我考虑了一夜才作出的决定。"杜雨萌说道。"因为什么?"吕东一边说一边坐在杜雨萌的对面。"吕检,我怎么和你说呢?我昨天晚上回到家时,才知道汤招娣的儿子唐大朋原来和我爱人有关系。"说到这里,杜雨萌把头低下了。"什么什么?唐大朋和你爱人有关系?他和你爱人有什么关系?"吕东着急地问道。"说来话长了些,汤招娣下乡时,是和我爱人在一个青年点里。三十年前,他们之间曾经恋爱过。而唐大朋是他们两人非婚生的儿子。"说到这里,杜雨萌显然有几分不自在。"我怎么像是在听天书,真的会有这样的事?""真的是这样。""在此之前,你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件事?我是指你爱人与汤招娣之间的事?""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他之所以告诉我这些真相,他希望我能够帮帮忙,保住唐大朋的性命。""这是汤招娣的意思?""当然是汤招娣的意思。我爱人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们分手以后,汤招娣悄悄地生下了这个孩子。是在唐大朋出了问题以后,也就是在我上次回到省城那天,我爱人同时去了银海,那天晚上他才知道唐大朋是他的儿子。我已经感觉到,汤招娣就是想利用这种血缘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唐大朋能够活下来,而我爱人知道这一切之后,根本经不住这种亲情的诱惑,尽管他仅仅知道了他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根本就没有见过他儿子的面。""这就叫血浓于水呀。"吕东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在办公室中间来回走着。几分钟后,吕东又站住了,他问道:"汤招娣可能涉嫌犯罪,你爱人知道了吗?""可能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提到汤招娣本人的事,我就更没有说什么。我们的话题一直就是关于他们的儿子唐大朋的事。我想汤招娣可能根本就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她自己命运不保的事,她不会那么傻。"杜雨萌说道。"情况特殊,逮捕唐大朋的提请批准逮捕书是由省检察院批准的。为的是回避唐鸣是他的爸爸这一事实。在唐大朋的问题上,你们处理得很好,把他交给银海市公安局去侦查就完了,已经不存在你回避不回避的问题了。至于将来提起公诉的事,倒不一定非得你出面。你还是按计划今天返回银海。当初省检让你们去侦查这个案件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复杂,更没有想到还会牵扯到这么多的刑事犯罪。银海那边不能没有你,尤其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吕东说道。"吕检,我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抉择,我想还是回避一下为好。""杜雨萌,其实并不存在回避的问题。这样做只会给对手一个缓冲的机会。至于唐大朋能不能活下来,那不取于你,那取决于他犯罪的性质,那取决于法律的裁量。你就是想满足你爱人感情上的要求,那也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得到的。如果你非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那我只好召开检察委员会研究,看看最终会是什么意见。""关于唐大朋的事,你说得有道理。可在汤招娣的问题上,我也应该提出回避。她毕竟曾经是我爱人的恋人。"杜雨萌说道。吕东又接着说道:"依照法律的规定,关于回避问题,我这个检察长就可以决定了,可我本身就不同意你这样做,所以,你说的后一个问题,看来真需要召开检察委员会研究一下。但在没有作出需要你回避的正式决定之前,你是不能中断你的侦察工作的。你首先是一个检察官,你知道使命的神圣。我相信你明白这一点。""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吕检,昨天晚上,是我这一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在我的一生当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和我生活在一起的这个男人,在我之前曾经与别人相爱过,更没有想到他们之前还有了这么一个儿子。这二十几年来,江天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男人,不论是对家庭还是对社会而言,他都称得上是一个男人。可昨天晚上的情景,让我在接受不了他与汤招娣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经历的同时,我也慢慢地理解了他当时的那种感情。他在我面前的那种绝望,让我想起来,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吕检,我知道,即使是你同意我回避,唐大朋也难能保住一条性命。可我就是为了让我自己在亲情与法律这一对矛盾面前,寻找到良心上的平衡,请你理解我。"杜雨萌几乎是在哀求着。吕东想了想,才慢慢地说道:"杜雨萌啊,看来你是真正地在请求回避啊。你是想回避你所面临的矛盾,你是想回避最终将对你良心上的自责。事实上你回避得了吗?那天,当你向我汇报完唐大朋的事之后,我注意到了你眼睛中的愤怒。可你现在想过没有?你想过被毒品坑害的那些无辜者不能自拔的情景吗?你想过已经走上吸毒道路的那些孩子母亲们绝望的眼神吗?你想过为了挣钱为孩子治病,从而死于唐大朋为他设置的挣大钱的圈套的那个孩子的爸爸在临死之前还抱着的一丝幻想吗?你如果对得起唐大朋,那就对不起公理,对不起公正,对不起法律的尊严,更对不起使命的神圣。况且,你根本无法对得起唐大朋。因为你根本就救不了他。你如果能救得了他,那公理何在?那公正何在?那法律何在?我想,这一点,我不说,你比我更清楚。杜雨萌,我说得对吧?你所面临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你没有办法说服你自己,是你在侦查关亚南的案子的时候,无意之中把唐大朋牵扯了出来。最终当江天的儿子唐大朋走上法庭的时候,你会无法面对江天,你还会无法面对你的良心。可作为一个检察官,首先应该考虑到的是对全社会的良心,对自己肩负的使命的良心。因为你代表的是国家,而不是你自己。"吕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的声音中透露着几分真情还有几分威严。杜雨萌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那泪水被激发出的激情震撼着,此刻,她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那些画面不时地让她亢奋,让她激动,让她愤愤然吕东想了想,又说道:"杜雨萌,在检察委员会没有正式同意你回避之前,你不能终止你的侦查工作,只能把工作做得更好。"杜雨萌站了起来,说道:"吕检,不用说了。我马上返回银海。"吕东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杜雨萌的手,杜雨萌也同样用两只手握住了吕东的手。两双手紧紧地握着,握了很久很久走出吕东办公室的那一刻,杜雨萌的脸上依然挂着泪水。

回到省城后,杜雨萌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金山市检察院,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了一觉。下午,她去了吕东办公室,她把所有的情况都向吕东作了汇报。从吕东办公室里出来,何志强已经和穆大勇在门口等着她了。他们是提前约好了的,下午到看守所去提审汤招娣。汤招娣被带进看守所的提审室,只是服装已经有了变化,她精神上看上去还算不错,她的干净利落,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年轻时的漂亮和精明,只是脸上的皮肤看上去是松弛的。杜雨萌与穆大勇,还有何志强三个人坐在提审席上,杜雨萌先开口问道:"汤招娣,你知道你是为什么坐到这里来的吧?"汤招娣没有回答。杜雨萌又一次问道:"汤招娣,听到我的问话了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到这里来?""不知道。"杜雨萌对穆大勇说道:"把证据出示给她看看。"穆大勇走到了汤招娣跟前,把靳希望为汤招娣往银行卡上存钱的凭证拿在自己的手上,让汤招娣看着。汤招娣由平静变得惊讶,又由惊讶变得浑身颤抖杜雨萌说道:"我们是不会盲目地把你请到这里来的。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关亚南、靳希望、李井然、六里桥派出所所长张克明、甚至是你儿子唐大朋,都如实地交代了问题。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你根本就想不到的事情,曲新平副省长的问题也已经败露。就在刚才我们走到这里之前,我们已经得知,曲新平已经被-双规。"汤招娣的脸上开始流汗,她浑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提审室里异常寂静。几分钟过后,汤招娣说道:"我现在身体受不了了,能让我冷静一下,再交代问题好吗?明天,明天我全部交代。"考虑到她患有糖尿病的实际情况,杜雨萌答应了汤招娣的要求。带走了汤招娣,还是在这个看守所里,杜雨萌他们又一次提审了靳希望。杜雨萌说道:"靳希望,你不可能知道我们刚才在这里提审过谁?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刚刚在这里提审过汤招娣,就是那个汤副市长。你主动地交代了一些我们当时不完全掌握的问题,说明你有立功表现。在对你提起公诉的时候,我们是会提请法院量刑时,把这些情节考虑进去的。我们希望你继续把你知道的其他问题交代出来,这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交代的?"靳希望低着头,没有说话。杜雨萌又一次说道:"我提醒你一下,月亮湾海岸那块地皮是你准备开发的项目,可你是在已经运作的差不多的情况下,急流勇退了。你对关亚南说过,你是准备去外地发展,而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却并没有走,你始终都在观察,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你并没有交代。你不想和我们说点儿什么吗?""这件事,你们也知道了?我说,我说。当初开发金色阳光花园时,我还动用过社保基金六千万元。我在准备开发月亮湾海岸那块地皮时,朋友答应我还可以使用这笔钱。可正赶上上面已经开始调查社保基金的事,我就不可能再用这笔钱了。我又害怕因为以前的事出问题,就决定不干了,为的是避避风头。没想到没有在这上边出问题,却在关亚南那里出了问题。""你说的这个朋友是指谁?""闪小明。他是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说完,靳希望详细地交代了当初他是怎样通过闪小明挪用社保基金的事。这是一个重大发现,提审完靳希望以后,杜雨萌他们离开了看守所。杜雨萌一个人马上去了吕东办公室。她向吕东详细地汇报了这个新情况。她告诉吕东,银海市纪委在这之前,可能已经开始了对社保基金案子的调查。吕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他是在认真地考虑着应该如何办好。杜雨萌感叹道:"论起复杂程度来,这是我从事检察官工作以来,从来就没有遇到过的案子。"吕东停止了踱步,他站在杜雨萌面前,说道:"我看你们还不能完全介入银海市社保基金案子的调查,那样工作量实在是太大,再说银海市纪委已经开始调查这个案子。你还是安排水海洋在那边把靳希望涉及社保基金那部分问题落实清楚,其余的还是由银海那边去侦查。你看怎么样?""我也是这样想。不然的话,我们这个案子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结案。"杜雨萌说道。就在吕东的办公室里,杜雨萌把电话打给了水海洋。她向水海洋交代了任务。第二天下午,杜雨萌与何志强,还有穆大勇又一次去看守所提审汤招娣。汤招娣被带进提审室时,睡眼惺忪,眼袋向下坠去。看上去,像是一夜也没有入睡的样子。此刻,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曾经不断地注射过羊胎素而重新焕发出来的年轻。正在这时,杜雨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出提审室,接通了手机。那是水海洋从银海打过来的。挂断电话后,杜雨萌重新回到提审室,她问道:"想好了吗?""想好了。我已经是家破人亡,到了这个分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汤招娣的情绪像是崩溃了。"那就说吧。""我对不起组织对我这么多年的培养,对不起人民对我的信任,我也对不起我的家庭。是我自己把自己的家庭毁掉了。是我的贪婪,是我的自私,让我走上了这条道路。""你暂时先不用谈这些认识问题。还是先交代具体问题吧。"穆大勇说道。汤招娣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说道:"靳希望送给规划局的那一千万元,其实,我是知道的,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当初关亚南说借给我儿子一千万元用于注册公司时,我是知道这笔钱是什么钱的,因为在这之前,他就曾经暗示过我,规划局收过靳希望的钱。我没有干预,我也不想知道,可这笔钱就这样落在了关亚南的手里,全由他支配,我又于心不甘。就是在这种心理支配下,当关亚南提到要借给我儿子钱用于注册公司时,我就顺水推舟地借了这笔钱。我又怕将来一旦出问题的时候会有麻烦,就全装什么都不知道。可后来,就在他被抓之前,他去找过我,我知道怕是会有麻烦,不然,他是不敢轻易地在我面前提到让我还钱的事的。就这样,我就把钱还了回去。还钱时,他已经出事了。可我还是没有出面,为的就是不会涉及到我。当然,我这是抱着侥幸心理,你们说得对,不看我的面子,不论那笔钱是公款还是私人的钱,关亚南是不可能借给一个刚刚毕业的穷学生的。结果,是我"说到这里,汤招娣说不下去了。她失声哭了起来。谁也没有逼着她说下去,呆了一会儿,汤招娣又接着一边哽咽一边说道:"结果,这一千万元并没有帮了我的忙,更没有帮了我的孩子。突然袭来的白血病没有夺去他的生命,而正是这一千万元把他,把我的这个儿子彻底毁掉了。我知道谁也不能救他,谁也救不了他了。在没有出事之前,我是不想让儿子知道我是如此贪婪,我做的什么事情都不希望别人知道,尤其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知道。可我没有想到,儿子做的事情也没有让我知道。我几乎是在你们查证了他去赌博,他涉嫌毒品犯罪的同时,才知道他走上了犯罪道路的。是我的娇惯娇宠与放纵,才让他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说到这里,汤招娣又一次停顿下来。杜雨萌从提审席上走到汤招娣跟前,递给了她几张纸巾。汤招娣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靳希望的那一千万元,是分两次存入我的银行账户上的。给我的两次贿赂,他都从中得到了回报。一次是我默许了容积率的变动,另外一次是我默许了他侵占了规划红线外的地皮。这笔钱我确实是如数收下了。而关亚南并不知道我收下过这笔钱。正因为这样,他才在我面前总是很在意,他甚至主动地站出来要借给我儿子钱,用于注册公司。他不知道我接受过靳希望的贿赂,可我却断定他是收过靳希望好处的。不然的话,他是不会那样做的。"汤招娣不再哭了。她接着说道,"至于李井然出事,那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我并没有让他去杀人。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我知道他肯定都是为了我,可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应该怎样做。你们不能光听他怎么交代,还需要去查清楚。""可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啊,那可是非同寻常的关系。"杜雨萌说到这里,何志强与穆大勇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杜雨萌,他们仿佛不太理解杜雨萌为什么会提到这样与本案无关的话题。杜雨萌接着说道:"在你的工作与生活经历中,像李井然这样的朋友,还不止一个吧?""我有一批这样的朋友。""在你没出事之前,他们对你都是坦白的,而你对他们却不一定是这样。李井然为了你,当然也为了他自己,他是不惜代价企图毁灭证据,可你似乎并没有对他们这样坦诚,包括对你的爱人唐鸣,你也是这样。我说的不算过分吧?"杜雨萌说道。汤招娣并没有回答杜雨萌的问话,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杜雨萌接着说道:"在关亚南向你要钱的时候,你手里是有钱的,靳希望送给你的贿赂款就存在你的银行卡里,你并没有花掉,可你却让你爱人唐鸣想办法,他为你儿子,不,他为你借到了五百万元,而这五百万元也把他彻底毁掉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查实,你爱人借来的那五百万元竟然是银海市的社保基金。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唐鸣就在昨天晚上已经被银海市纪委-双规。"听到这里,汤招娣又一次失声哭了起来。这时,何志强与穆大勇互相看了看,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杜雨萌,他们仿佛明白了刚才杜雨萌为什么会在汤招娣面前提到那样的问题。汤招娣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他们呀。我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呢?"汤招娣已经不能自制。杜雨萌看了看何志强与穆大勇,他们俩明白了杜雨萌的意思。还没有等杜雨萌说话,汤招娣收敛了哭声,说道:"杜检,作为女人,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这是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提审犯罪嫌疑人,是不可能由一个人单独进行的,那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杜雨萌犹豫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何志强与穆大勇,何志强与穆大勇也同样又一次看了看杜雨萌,谁也没有在对方的脸上找到合理的答案。杜雨萌感觉到汤招娣的目光对自己的灼烤,她没有再犹豫,对何志强与穆大勇说道:"那你们先休息一下吧。"穆大勇说道:"杜检,你"还没有等穆大勇说完,杜雨萌马上抬起了右手,向他示意了一下,制止了他再说下去。何志强与穆大勇起身走了出去。提审室里,只剩下杜雨萌与汤招娣两个人。杜雨萌说道:"有什么话需要单独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其实,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提出这种要求的资格。我本来没有与你单独谈点儿什么的欲望,是你刚才的那几句话打动了我,我才产生了与你单独谈谈的想法。其实,我早就认识你。"说到这里,她又做了更正,"不是早就认识你,是早就知道你。那是因为我早就认识江天,所以,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他娶了你,你们生活得很好。你们来银海办这个案子时,我就知道是你带队。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告诉你,那并不是江天告诉我的。而是上面有人告诉我的,那个人正是曲副省长,我和曲副省长早就认识,而且不论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都非常好。当他知道由你带队去银海时,他知道是为了关亚南的事,而关亚南又归我分管。在你们一到银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想单独和我谈谈,就是想告诉我这些?""关于犯罪事实,我应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的岁数和我的岁数差不了多少,又都是女人,我想说几句我想说的话。我真的对不起我身边的所有人,也对不起江天。我从来就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可我这一辈子都处在对自己良心的谴责之中。"杜雨萌打断了她的话:"我并没有欲望想更详细地知道你们的过去。""我本来觉得你比我坚强,可看起来,并不一定是这样。你甚至是连听我说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杜雨萌像是受到了一种污辱,她没有说什么,却把刚才回避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了汤招娣的脸上。汤招娣接着说道:"我知道,不仅是我的儿子,就连我自己走上的都是一条不归之路。我现在想起来,我的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也包括江天。当年是我主动地离开了他。而离开他时,就注定了我们是不可能再重新相聚了,我不是指在一座城市里,而是指在感情上。可我那时是无法改变我自己的选择的,我又一时摆脱不了对他的眷恋。我才偷偷地生下了那个本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可江天从来就不知道这件事。我甚至是想瞒他一辈子。我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骗过了唐鸣,最后唐鸣不仅仅是接纳了我,还接纳了本来不属于他的孩子,从这个角度上讲,我是应该感谢他的。可我对我与江天的这个孩子的爱,在我的心目中远比我对唐鸣的感情重要得多。那是我下意识之中,有意无意地在偿还着我欠下的良心债,有意无意地在用我的一生偿还着欠下的这笔情感与道德债。而正是这种动机和感觉的驱使,让我对我儿子的骄惯骄宠,渐渐地演化成了放纵,一种无度的放纵,是我毁掉了他,真的是我毁掉了他"说到儿子的话题,汤招娣又说不下去了。杜雨萌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江天已经和我说过,不论是你和你的儿子,还是江天,都有权提出让我回避的问题。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其实,我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还要告诉江天,唐大朋是他的儿子。可那时,我在孤独无助的情况下,就鬼使神差地那样做了。昨天晚上,我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也就是昨天晚上,我才后悔那样做了。我对不起所有的人,也包括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听到这里,杜雨萌的眼睛有些潮湿,她拼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感。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跌落下来。她问道:"你现在还爱着他?""我早就没有资格谈论这样的话题,我早就麻木了。当年离开江天以后,我在和别的男人的接触中,包括唐鸣,都没有再让我像当年那样铭心刻骨。可那一段美好的经历,是我自己亲手葬送的,我永远都不可能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再度将那段感情提起。如果不是唐大朋得了白血病,我是不会去找他的,真的。我还没有告诉你,江天为唐大朋捐献造血干细胞时,他并不知道捐献给了他自己的儿子,他是在我把他找到银海市的那天晚上才知道的。至于我,至于我的爱,说心里话,早就扭曲了,我可以和有求于我,而我又有欲望和他们上床的人上床。当然,这和爱早就断然无关。我是一个没有资格谈论爱的女人。"说到这里,汤招娣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其实,唐鸣对我也很好,他还为我作出了不小的牺牲。可那不是我当初的那种感觉,那是婚姻,而不是我内心深处的那种需要。而我内心深处的那种需要,让我亲手用我自己的另样欲望埋葬了。我向你保证,自从我与江天都各有怀抱之后,我与他只见过两次面,包括那天晚上在银海见过的那次。两次见面,我从来就没有在他面前说到过我的这种真实感觉,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真的没有资格。我和你说到这些,只是说出了一个女人在绝望之时的真心话,我并不希望你告诉他这些。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说到这里,汤招娣哽咽起来。"假如生活能够从头开始,你将会作出怎样的选择?"杜雨萌问道。"生活中是没有假如的。假如生活能够从头开始,那么,人人都能成为伟人。但历史决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假如的机会。"杜雨萌站了起来,在汤招娣的身边来回走着。过了一会儿,杜雨萌问道:"作为女人,我能理解你当初的那份感情,可我并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在你那么需要这份感情的时候,却毅然决然地背身而去。是什么力量?是什么思想动机支配着你在那份感情和你还不知道你一定会走向副市长那般辉煌的诱惑面前,作出了那样的选择?"汤招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命运,想改变命运。那是我当时最真实而最实际的想法。""我不能理解。我不能够理解你怎么就会那么看重你所谓的命运。"杜雨萌说道。"你没有我那样的家庭背景,当然就不会有我当时那样的强烈感受。""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吗?""我出生在小县城一个非常困难的家庭里,我一共有姊妹七个,因为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我从小就被送给了别人。可后来我又回到了那个家。当我回到那个家时,我既没有了亲生母亲,也没有了我的养母。最后,我还是在我自己的那个家里长大的,等我长大以后,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我觉得我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动物在出生后被抛弃了,当再回到那个动物世界时,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全然陌生。我在那个贫穷的家庭里,在弱肉强食的生活状态下,成了真正的弱势群体。我在兄弟姊妹们的眼里,成了另类,仿佛家里的贫穷都是由我造成的。那个背景,造就了我特殊的性格。我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学毕业,最后又下了乡。从我离开家以后,我就想到了要通过我自己的努力改变我的命运。这些年来,我一直就是沿着这条路走过来的,直到没有出事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是成功的,现在看来"汤招娣毫无保留地说道。"你想得到的,不都得到了吗?""那是在我没有出事之前,现在我已经不是这样想了。""可惜已经太晚了。"杜雨萌说道。"在这之前,我几乎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我这一生所有的努力几乎就是由要改变我自己的命运这个信念支撑的。而这一点,是一个没有这种经历的人难以理解的。""我也想与你说两句,退一万步讲,我就是与你生活在一样的背景下,我也未必会和你选择一样的道路。坦白地讲,我也是在不大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我是和自己的父亲一起长大的。我几乎就没有感受过母爱,我的爸爸在他晚年的时候,又找了一个老伴,几年前也去世了。你想想,作为女人,你是可以理解的,在我的这个继母还活着的时候,我不可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母爱,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我没有像你那样选择那样的人生道路,至少我没有像你那样,把自己的一生押在疯狂的物质欲望上。从某种程度上讲,你曾经得到过许多,可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你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你得到过一个男人对你由衷的爱,却轻易地就把他抛弃了;你得到过另一个男人的大度与宽容,却从来就没有坦诚地面对过他给过你的真诚;你得到了饱含着你精神寄托的儿子,却亲手把他葬送了;你得到了你物质欲望的满足,却被葬送在了那种畸形的欲望里。而这一切都是在你穷尽一生努力,要改变自己命运的前提下,得到而又失去的。如果说小时候你没有权力也没有机会不那样做的话,而当你走上领导岗位的时候,尤其是做了相当级别的领导之后,你是有权力也有机会不那样做的。你仅仅就是为了满足改变你命运的欲望,却把你的情感,把你的家庭,把你的儿子葬送了,你葬送的何止这些我想你比我还要明白。"江天曾经和我谈过你们儿子的事,他是明明白白地知道,我是救不了你们的儿子的,可他却哭着让我救救唐大朋。我救不了他,说实在的,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能够理解做父母的在自己的亲生骨肉面临这种情况时的心情,可我却对唐大朋没有一点儿同情或者怜悯,因为这些天来,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那个等着拿钱去给儿子换肾的母亲那无助的眼神。而每当我想到这些,我并不会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你的儿子,我甚至归罪于你你既然想和我谈谈,我就无法不和你开诚布公。你明白一个和你岁数差不了多少的女人,在面对着你这样的一个犯罪嫌疑人,不仅仅是对社会犯下了罪行,也对自己的儿子犯下了罪行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吗?"听到这里,汤招娣又一次失声痛哭几分钟过去之后,汤招娣的情绪平静下来许多。杜雨萌接着说道:"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女人,我能够想到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你可能会后悔,后悔你亲手把自己的儿子葬送了。可你对你儿子肯定是无能为力了。你自己或许还有争取立功的机会。已经到了这个分上,我想提醒你,你还是需要多为你自己想想,不要对与你有牵连的人或者事,说一半留一半的。""应该说的,我都说了。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肯定还有你没有说的。靳希望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除了你对他十分关心之外,省城也还有人在关心着他的命运。你想我们会放弃这一点吗?除了你之外,想置靳希望于死地的,一定是怕被靳希望至于死地。这一点,你是再清楚不过了。人家不可能仅仅就是为了保住你这个副市长,而冒违法犯罪的风险。如果那样做,就一定是值得的,你想过没有,你值得他那样做吗?"汤招娣想了半天,才问道:"如果说出来,能算我有立功表现吗?""那要看你说出来的是什么样的问题。"杜雨萌说道。"那好,我就都说出来。"杜雨萌马上打断了她的话:"等等。"杜雨萌走到提审室门口,喊来了何志强和穆大勇。他们重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杜雨萌说道:"汤招娣,你说吧?!""靳希望来银海时,其实就是曲新平向我推荐的。而且他还要让我对他进行关照。在这之后,曲副省长为了靳希望的事几次打电话找过我。我后来曾经问过靳希望,我问过他曲副省长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热心?靳希望曾经在我面前笑了笑。我听靳希望说过,好像是曲副省长的女儿去国外留学时,他送给了曲副省长一百万元。当时,靳希望喝醉了,嘴上也就没有把门的。可我却从中知道了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当你们一到达银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想曲副省长当然是不希望我会栽在靳希望的手里,那样也许会把他也牵扯出来。不信,你们可以去找靳希望。他如果敢说实话的话,就差不了哪去。""关亚南知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我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这么说靳希望在正常操作的过程中,实际上一直就是你在暗中关照的。你只是没有暴露出来而已。""可以这么说。"听到这里,杜雨萌感觉到了满足。这是她所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杜雨萌看了看何志强和穆大勇,他们都明白了杜雨萌的意思。汤招娣被带走之后,穆大勇说道:"看来,这个靳希望到现在还在和我们打游击。如果不是我们,他早就命归西天了。可到现在,他还在为他们守节。"杜雨萌说道:"我们更应该趁热打铁,马上再次提审靳希望,想办法核实清楚刚才汤招娣说到的那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半个小时后,靳希望被带到了提审汤招娣时的同一间提审室。杜雨萌问道:"靳希望,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交代的?"靳希望故作镇定地想了想,又慢慢地说道:"没有啊,我应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提醒你一下,你在还没有去银海之前,就开始做工作了,是有人介绍你去银海的。"杜雨萌说道。"噢,你们是说这件事?是有这回事。我是曲副省长介绍到银海去的,当时曲副省长替我向银海市的领导打过招呼。我以为这根本就用不着交代。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事。"穆大勇拿出了那天在靳希望的妻子那里寻找那两张存款凭证时发现的那个小本,走到靳希望的跟前,指着其中的一处说道:"你这个本子上记载的曲字和这后边写的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你是既想把这笔钱的去处做个记录,还不想直接写上他本人的名字。免得惹来什么麻烦,是这样吧?"靳希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穆大勇又接着说道:"靳希望,你还真是宁有种乎,你可能想不到吧,你差点儿死于非命,其实就是他和他们才真正地想置你于死地,他们的阴谋如果真正得逞了,他们也就保住了自己。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些,真是悲哀。"杜雨萌接着说道:"靳希望,曲新平副省长反复地为你打过招呼,肯定地说,你是为此付出过代价的。你曾经送给他一百万元,作为他女儿出国留学时的费用。而你刚才看到的你的这个小本子上的这处记录,就是记载的这件事。尽管你的这个小本子记录的许多东西,对于我们来说,都如同天书,可我们还是破解了你的这处秘密。你说,有这回事吧?""是有这回事。"靳希望终于又重新说话了。"你可够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一百万元。他就替你打了个招呼,你就给了他一百万,你不觉得你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吗?"杜雨萌说道。"没有他反复让汤招娣副市长关照,我初来乍到,即便我再有能力,也是很难能在这座城市里混下去的。""汤招娣是怎样关照你的?"靳希望抬头看了看杜雨萌,才说道:"说起来,她对我的关照是非常大的,如果没有她当时的关照,即使是我拿到了金色阳光花园那块地皮,我也没有办法操作下去。按理说,只要拍卖挂牌后,第二天就必须交土地使用费。可我当时的资金根本就不足以支撑我开发那么大的项目,如果当时我把土地使用费交上去,我根本就没有资金可供开发这个项目使用了。当时的贷款问题还八字没有一撇。经过工作,汤招娣帮了忙,她帮了我大忙。经过她点头,让我仅仅是先交上了四分之一的土地使用费,就发给了我土地使用证。还是她帮忙,又让我象征性地交了一部分基础设施配套费,我很快就拿到了开工许可证。这两个证拿到手之后,算是解决了大问题。我就是用这两个证放在银行里作为抵押,从那里贷下了款。这样,我就正式开工了。再后来,我就把银行死死地套牢了。""具体地说一说,你是怎么把银行套牢的?""当我从银行那里拿到贷款以后,我用于开发这个花园小区的钱,还差得实在是太多。在这种情况下,我特意正式通知银行我从银行贷出的款,已经无力偿还了。银行没有办法,只好束手就擒,继续为我贷款,主动帮助我完成这个工程。否则,银行的全部贷款就根本收不回来了,他们当然是害怕的。这样,我也就把银行套牢了,他们不可能再从这辆战车上中途跳下去。从那以后,是我需要多少,他们就几乎不打折扣地给我贷多少。""所以,你不但感谢汤招娣,还非常感谢曲新平。是曲新平让你认识了汤招娣,又是汤招娣为你大开了方便之门,从而让你走得越来越远。你为了表现出你有立功表现,你把向汤招娣行贿的事说了出来,你以为与曲新平的事做得很秘密,也就替他隐瞒了下来。其实,违法犯罪的事,除非你没做,只要你做了,就别想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对于你来说是如此,对于贪官们来说更是如此。你靳希望就是不说,我们不也同样掌握了吗?那只是早晚的事情。我再郑重地提醒你,最好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把你知道的和你做过的违法犯罪的事实都交代出来,不要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这样对你自己决没有任何好处。"对靳希望的提审,很快就结束了。走出看守所时,杜雨萌他们都坐进了车里,当车还没有发动的时候,穆大勇说道:"杜检,恕我直言,你刚才与汤招娣一个人在那里谈了那么长时间,这是不合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你是明白这一点的,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这是会让你犯错误的。再说了,就算是她与你单独说了些什么,那也是没有办法把它当做证据采信的。你根本就没有必要那样做。我们一直就待在门口,按理说,你这样做,看守所都是会提出质疑的。""对不起,让你们俩跟着担心了。我知道那样做不合适。我当时只是想到为了满足一个女人的要求,而且我和她的岁数差不了多少。我根本就没打算在她与我单独交谈的时候,把她谈到的内容作为证据使用。我只是想我这样做或许对她交代问题会有些好处。""她都和你谈了些什么?"杜雨萌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都是些女人之间关于家庭,关于爱人,关于孩子之间的话题。""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心思和你谈这些?""这个时候,想得最多的,可能就更是这些。在这个时候,才会让一个人觉得别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才会让她觉得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亲人。"车离开看守所后,朝着市区方向开去。就在车刚刚驶入市区的时候,杜雨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马上接通了手机。那是她爱人江天打来的,江天问道:"你现在在哪?""我现在正走到市中心,有什么急事吗?""你爸爸病了,已经住院了,我正在医院里。""怎么突然病了?在哪家医院?""医生说是心脏问题。在市第二人民医院。你能过来吗?""我马上过去。"杜雨萌挂断手机后,让何志强把车直接朝医院的方向开去。到了医院门口之后,何志强和穆大勇就和杜雨萌分了手。杜雨萌一个人走下车直奔病房而去。杜雨萌爸爸住的是一个人的房间,当杜雨萌走进病房时,江天正呆坐在病房里,她的爸爸躺在病床上,像是正在睡觉。他听到有人走进病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看到是杜雨萌走进来,马上振作了一下精神,把头歪向杜雨萌的一侧,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的?"杜雨萌趴下身子,轻声地说道:"江天打电话告诉我的。爸,上次我去看你时,不是还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呢?""你还记得上次去看我时,是什么时候吧?已经有些日子我都没有见到你了。""这么说,是想我想的?"杜雨萌特意不无玩笑似的说道。"这几天睡眠不太好,一天睡不了多少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的睡眠不是还可以吗?""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睡不好,心脏就会越犯毛病。正好江天去看我,就非逼我来医院,他就把我送到了这里,到了医院一检查,大夫就让住院。""那就在这住几天,做做检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晚上吃过饭了吗?""吃过了。""晚上是需要有人在这里照顾的。这样吧,江天,你走吧,我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事,我留在这,你回去吧。"杜雨萌说道。"不用了,今天晚上,我留在这里。你忙你的吧。"几分钟后,杜雨萌走到走廊上,江天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江天问道:"还什么时候回银海?""不会轻易回去了。""案子了结了?""哪会那么快。没有,还没有完。我考虑到你的因素,已经向吕东检察长提出回避。他还没有最后同意,他表示要召开检察委员会专门研究我的请求。在没有作出最后决定之前,我还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杜雨萌说道。江天没有说什么。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想着什么。几分钟过去之后,江天才慢慢地说道:"你可以不这样做。""那天晚上我足足考虑了大半夜,第二天早晨我就向吕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依照法律规定,汤招娣可以要求我回避。至于唐大朋的案子,已经交由银海市公安局接手侦查。不存在我回避的问题了。""假设需要回避,唐大朋本人也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并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他更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可汤招娣知道,你知道。你和汤招娣都有权提出让我回避。再说,作为我本人在知道了这种关系的情况下,是有义务主动提出回避的。"杜雨萌说道。"汤招娣没有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她是想""你可能还没有明白,我是指汤招娣可以为她自己的问题,提出让我回避。她已经涉嫌犯罪,被拘捕了。"杜雨萌有意识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天。听到这里,江天呆呆地站在那里。那一刻,在他的脑子里,仿佛是一下子找到了多少年前,当她离去时,他一直就难以理解也难以寻找到的那个他始终都没有解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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