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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女检察长 刘学文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90)

那天上午,汤招娣刚刚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久,公安局副局长李井然就来了。他的情绪是紧张的。汤招娣向秘书交代了几件事情,秘书随后走了出去。汤招娣站起来,把门打开又重新关上。这时,她才说道:"看上去你的情绪挺紧张?"李井然坐下来,说道:"能不紧张吗?靳希望被转移了。""是出院了?""不是,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治疗。""这么说,是为了安全起见?"汤招娣问道。"他出事之后,刑警队介入了,别人都接触不上。我又不分管刑警队。"李井然说道。"你是怎么搞的?竟然能把这件事处理到了这种程度?""我是让他们好好教训他一下,教训得彻底一点,没想到会是这样。东方玉明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事了。""你不是说过,他是自杀吗?""就怕他开口说话,他不承认是自杀,就麻烦了。"汤招娣已经从李井然的情绪中看到了他的焦虑,她心里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靳希望这个人的存在,不仅仅是对自己,对李井然也是至关重要的。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说道:"这几天我太累了,就这一两天能有点儿时间,我下午就走,去一趟香港,明天就回来。明天晚上,你再找几个人聚一聚。""欧洲还没去呢。""顾不了那么多了,暂时先放一放吧。""你又去香港?上次去到现在还没有多长时间呢。"李井然说道。"谁说没有多长时间?正好三个月。""你不是半年注射一次吗?""我已经改成一个季度注射一次。上次的间隔时间就是三个月。""羊胎素这种东西不能注射太多。""你是指花钱太多?""不是不是,我是说你现在又已经""我就是想让你在我身上看到奇迹的发生。"汤招娣说道。"奇迹已经发生了。"李井然说道。就在这天下午,汤招娣真的去了香港。第二天上午她就乘飞机返回了省城。她并没有告诉李井然等人她去过省城。晚上回到银海市的时候,她先去见了李井然。李井然与其他几个人都在那里等着她呢。还没有等她坐下,她的手机就响了来,那是她爱人唐鸣打来的。他说道:"你马上到医院里来,大朋这两天感觉不太舒服。""好好好,我马上就过去。"汤招娣说道。放下手机,她只是说了一声:"我得走了,你们自己玩吧。"她很快就到了医院,只有唐鸣与唐大朋待在病房里。她一进门之后,就问道:"怎么不舒服?"唐大朋没有回答。唐鸣说道:"有时候感觉发冷。""不对呀,不应该是这样呀。"汤招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唐鸣父子听的。唐鸣说道:"是不对,我也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本来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主治医生是什么班?""白班,早就下班了。"唐鸣说道。汤招娣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手机。唐鸣问道:"你干什么?""我给主治医生打个电话。""不用打了,我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她。她说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情况,也不应该出现这种现象。她说再观察一下再说。"唐鸣说道。正在这时,唐鸣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接通手机一边走出病房。唐鸣走出去以后,汤招娣问道:"你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那天检察院的人来找你核实注册资金的事,让你上火了?"还没有等唐大朋回答,唐鸣就又走了进来,他说道:"我得先走了,我单位有点儿事,需要回去一趟。"汤招娣又一次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么回事?"唐大朋还是没有说什么。汤招娣有些着急。她的声调有些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说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呀?"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问道,"是你爸爸来和你说了些什么?"这时,唐大朋认真地看了看汤招娣。汤招娣马上问道:"这么说,真是这样?"唐大朋终于说话了:"他问过我,注册公司的那笔钱都是怎么用的?""他果然又问起了这件事?""我爸说,他借的那五百万元,需要马上还上,不能拖得时间太长。"唐大朋说道。"怎么这么快?他没说为什么?""没有。我也没有多问,我看他的情绪好像也不是太好。""大朋啊,你的病情算是好转了,总算是躲过了一劫。你那一千万元究竟是不是都用在了正道上,我是不清楚的。你平时说什么,我也就信什么。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和你爸爸对你的期望啊。"汤招娣像是语重心长。"妈,你放心吧,不会的。只要我一出院,我就着手拍卖会的事,那些钱我都会还给你们。"唐大朋信心十足地回答。正在这时,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从她的穿戴和精神状态上,便可以看得出她更像是来自农村。看上去,那人的精神似乎有些木讷。汤招娣看了看来人,问道:"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中年妇女一边指着唐大朋一边说道:"我就找他。"汤招娣看了看唐大朋,又看了看那位中年妇女,这才转过头来,向唐大朋问道:"她是找你?""你怎么现在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着我找你吗?"唐大朋并没有发火,只是慢慢地说道。"我知道,可我着急,就跑来了。"中年妇女小声小气地说道。"那好吧,就这一两天,我就会找你。你先走吧,我这里还有事呢。"中年妇女顺从地走了出去。汤招娣马上问道:"大朋,这个人是谁?她怎么会来找你?""她她她是我资助的一个贫困学生的家长。我答应过她,要给他儿子一些钱。最近这一笔没给她,她就找上门来了。"唐大朋表述时的情绪虽然有些紧张,但却煞有介事。"她怎么能找到这里来?""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好事,是我告诉她的。你不用管,等着哪天我有时间时,我会主动找她的。"唐大朋说道。"看不出来,我的这个儿子的心地还挺善良的。""妈,我记得有一次你和去过咱们家的一个人说过,阴有阴德,阳有阳德。做点儿好事,那不也是积德吗?""这话你还记得?那我就放心了。""妈,这些天,我倒是对你和我爸不怎么放心,我觉得你们都像是有心事似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你爸爸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还说了些什么?""今天来得挺早的。昨天,他就打电话和我说过钱的事。他问那五六百万元的周转资金是不是收回来了。"唐大朋把头低下了。"你就是因为这个上火了?"唐大朋没有说话。"他还说了些什么?""他还问过我那天我弟弟被打的事,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给他打的那个电话?""那件事不是已经早就说过了吗?""我感觉可能是有人在过问这件事情。怕是事情还没有完。所以,我爸才会重新提起这件事。"唐大朋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认真过问过,你详细说给我听听。"汤招娣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唐大朋的床边。"我爸没和你说过吗?""他就是搪塞过我几句,我只知道个大概。他不愿意多说,我也不愿意多问。""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人在电话中告诉我说,是我弟弟让他给我打的电话。他们几个人在一家酒吧玩的时候,与另外的一些人打了起来,而且打得很厉害,彼此还都动用了凶器。警察去了都制止不了。围观的人很多,把那条路都堵住了。我接到电话后,就马上打电话给我爸,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事情过去之后,我才听说,刑警队的刑警都去了。还听说刑警对天鸣了枪,当时还有人要抢警察的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爸后来来看我时,我还问过他这件事,他说让我好好养病,不关我的事,不让我问那么多。我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唐大朋说道。"这个小朋啊,也够让人操心的。他回来后也没有和我多说一点儿,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不太像你,你总是在想着怎样才能干点儿大事,怎样才能做点儿正经事,可他太好胜。"汤招娣说道。"妈,你也别总这样想,有些事情,往往是你寄希望越高,也许会让你越失望。也许我弟弟会比我更有出息。""但愿如此。"汤招娣离开医院回到家时,唐鸣已经回到了家里。从衣帽间走出来,汤招娣问道:"你去过单位了?""去过了。"唐鸣回答道。"这么晚了,去单位有什么急事?"唐鸣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麻烦事越来越多。今天市政法委书记于树明找过我,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就回去了一趟。""回去见到他了?""早就下班了,上哪去见他。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了几句。"唐鸣说道。"他找你有什么事?是工作上的事?""他过问了那天拘押刑警队副队长何志强的事,他要求我把当时的事情经过写出来,必须快。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天的事,我问过你,你也没详细和我说过。我刚才在医院里问过大朋,才知道了一些情况。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小朋还混在了其中?""如果没有他混在其中,我会亲自去那里吗?我没事干了,是不是?""就是有他混在其中,你也不能冲动啊。"汤招娣说道。"也不是冲动,接到大朋的电话后,听说他们双方都动用了凶器,我就马上赶了过去,开始就是想既别让小朋吃亏,也不想让事态扩大。可到那以后,我才看到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容易,事态发展得已经很大了。正赶上刑警队也去了那里,而且何志强还鸣了枪,在那种场合,怎么可以随便鸣枪?当时,我就下令把他抓了。"唐鸣说道。"凭什么?就凭他鸣枪?我听大朋说,他听说何志强是对天鸣枪,在紧急情况下,这样做还违法吗?干了一辈子公检法,这一点,你还能不懂?"汤招娣说道。唐鸣没有再说什么。汤招娣又问道:"怎么不说话了?""这个小子太狂妄了。他竟敢对我的儿子动起手来,我出不了这口气。那天晚上,如果我不把他拘押起来,他肯定就会把小朋关进拘留所。我哪能容忍得了他那么办。"唐鸣说道。"我先不说这件事谁是谁非,这孩子平时之所以敢在外面经常肆无忌惮,仗着的就是你手里的特权。真是应该好好教育教育他。"汤招娣说道。听到这里,唐鸣突然情绪发生了变化。他说道:"你说什么?仗着我的特权?你还明白他是仗着我的特权。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看看我们的这两个儿子都到了什么程度?他们都是从那天晚上才一下子变成这样子的吗?这都是你惯的,都是你怂恿的,如果不是你,他们哪一个能这样?""你突然间发哪门子火呀?""我还突然间发哪门子火呀?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了。行啊,你有能力,就用你的特权去解决吧。我是不行了。"唐鸣一边说一边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才对。"唐鸣没好气地说道:"那好吧,你想办法吧。我借的那五百万元得马上还上,而且越快越好。""他张嘴要了?""还能等着他张嘴要吗?我用这笔钱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铤而走险,可我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有麻烦。我本来是想用几个月,反正是借用,等大朋把手上的东西处理了,也就还给他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变化。"得赶快还上,不还上,麻烦事会越来越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边也有什么麻烦了?""上海的社保基金出了问题之后,全国各地都在检查和自查这方面的问题。"唐鸣说道。"这么说,也有人在查他们?"汤招娣问道。"听说正在对他们进行专项审计。是因为上海社保基金问题暴露出来之后,有人向市里反映我们的社保基金也有问题。""你和大朋提到了这件事?""我是和他说过这件事。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还在香港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去找他说这件事有什么用呢?他算是刚刚活了过来,我非常害怕他的身体再出现什么麻烦。""那好,这五百万元就由你想办法吧。就这一两天,就需要还上,不能再拖下去。""也只能这样做了。""你告诉我,你怎么想办法?家里是没有五百万元的。""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反正也得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借的五百万元还上。""汤招娣,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有些事情怕是没有都和我说。我是不希望你会有什么麻烦的。这也是我出头借那五百万元的动机之一。现在你要出面处理这件事,这并不容易,我希望你考虑好再办。你可以不告诉我你是怎么解决的,可你不能有什么麻烦。你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们这个家就算是彻底完了。"唐鸣说道。听到这里,汤招娣心里突然紧缩了一下。唐鸣的提醒已经纯属多余,可这尽管已是多余,还是让汤招娣紧张了一下。她自己心里明白,麻烦已经是无法避免了,只是不知道这种麻烦会到什么程度而已。这段时间以来,她想得最多的就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让大朋从这种麻烦中摆脱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卷进麻烦之中。这是她眼下最想保住的安全底线。整个客厅里是寂静的,寂静得几乎让人感觉到害怕。唐鸣站了起来,又按照他的习惯,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大约几分钟过后,他才说道:"我所能做的就这些,眼下我再也无能为力了。那天,你告诉我何志强所扮演的角色以后,我该做的都做了。尽管这不一定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何志强的问题已经无法再追问下去,再说,就算是真把他调离那个岗位,也还会有别人顶替他的工作。那都是一些权宜之计,就算是权宜之计,也无法实施了。明天,于书记还要找我详细谈这个问题。我估计,他还得官复原职。这样,便宜了他,还有那个东方玉明。""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想着你在公安局工作时与他的过结?""我就是出不了这口气。有机会,我是不会放过他的。""那与何志强有什么关系?""与他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何志强一直就是他东方玉明最欣赏的得力干将。他敢动手打我的儿子,在我看来,就像是他东方玉明亲自动手打我的儿子一样让我难堪。""那时,你是为了儿子,现在又把这件事提起来,也是为了儿子,是为了另一个儿子。看来,我们真是为儿子付出的太多了。""汤招娣,这可是我自从和你结婚以来,第一次听到你这样说话。你能有这个认识是太不容易了,可惜已经太晚了。不过,这次我又把何志强的事提出来,可不完全是因为儿子,还为了你。我担心你会因为大朋的事牵扯进去。我总有这种感觉,一种不祥的感觉"汤招娣仍然坐在那里,把头低下了。唐鸣看到汤招娣的脸上似乎是有泪水流了下来,他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把身子靠了过去。她把两臂伸开,绕成了一个环形,抱住了唐鸣的腰部,她把头埋在了他的身前这一刻,她仿佛是那么地需要他,是那种希望他能够从心理上托举起她的需要,是那种希望他能够从绝望中拯救她的需要而这种感觉,她还是无法述说,因为她已经不清楚哪些应该述说,哪些应该表达了。因为此刻所有的述说与表达,或许都已经来得太晚了。

汤招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家中的。那声"妈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呀"的哭喊,让她如箭穿心,如火烧身,如临灭顶之灾。她从来就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到那样地无助。她想哭,却欲哭无泪。她当然明白,这并不是她内心世界所具有的那种超乎寻常女人的坚强使然。她清楚地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无力回天。哭——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汤招娣自以为对儿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了如指掌的。她爱他,惯他,宠着他他一直是在她的溺爱之中长大的,她希望他能够也应该按照她为他绘制好的人生蓝图成长与生活。那是她不能改变的思维模式,那是她不能被别人夺走的畸形寄托,那是她对她前半生迷离抉择的最隆重的收藏。此刻,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儿子走上这样的道路,她自己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她自以为对儿子是了如指掌的,却根本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走上一条涉嫌毒品犯罪的道路,那可是一条不归之路啊。想到这里,汤招娣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自己的儿子是怎样的一种人生经历啊,他为什么会涉嫌毒品犯罪?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涉及到毒品的?他是与什么人一起涉及到毒品的?汤招娣的头脑中不断出现着各种各样的问号,而又得不出任何结论唐鸣自己开门走了进来。汤招娣急着走进玄关,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唐鸣没有说话,径直往客厅里走去。汤招娣更加着急:"你能不能快点儿说话呀,到底有没有什么消息?""哪来的什么消息?"唐鸣火冒三丈地说道。汤招娣哭着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冲我发什么火呀?""还冲你发什么火呀?你现在才知道着急,早干什么去了?这个宝贝儿子,竟然涉嫌毒品犯罪,你以前知不知道?"唐鸣依然严厉地问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他玩起了毒品,我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让他干这个吧?"汤招娣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我在医院里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是那时候才知道的。我是看着刑警把他带走的。"汤招娣一边哭一边说道。"哭什么?哭还有什么用?真他妈的报应,你知道带走大朋的那个人是谁吗?就是那个刑警队副队长何志强。"唐鸣说道。"我当时就知道是他,你说这里面还会有什么问题吗?"汤招娣像是来了精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别抱幻想了。你在电话里不是告诉过我,大朋他自己都承认了吗?问题是我根本就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去参与这种犯罪呢?听天由命吧。如果真是那样,谁也救不了他。"唐鸣一边说一边坐在了沙发上。汤招娣走到唐鸣跟前,站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放在唐鸣的肩上,哭着哀求道:"唐鸣,看在我们夫妻多年的分上,你想办法救救这个孩子,真的,救救这个孩子。我不能没有这个儿子,我不能没有这个儿子呀。""你以为法院是我开的吗?"唐鸣气恼地说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真的吗?"汤招娣哭着问道。"你以为他爸爸是检察长,就可以把他捞出来?公安局的李井然本人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呢?犯事不照样玩完了吗?"听到这里,汤招娣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她问道:"他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他和咱没有什么关系?咱连自己都顾不了,还管得了那些?"唐鸣说道。汤招娣深深地喘了一口粗气,没有再说什么。汤招娣同样是关心李井然的命运的。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李井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出了问题。汤招娣是第一时间知道李井然出事的。那几天,她不断地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所困扰,她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在李井然出事的第二天上午,她不断地打电话找李井然,不管他怎么打,电话总是响着,就是没有人接听。越是没有人接听,她就越是想打,她越打越有些紧张。就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把电话打给了王军,王军把刑警找过他了解是谁用过他的手机打过电话的事告诉了汤招娣。汤招娣听到后,就更加紧张。她叮嘱王军让他想办法通过公安局内部的人,了解一下公安局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当天,王军又把电话打给了汤招娣,汤招娣担心的事,还真的得到了证实。那一刻,汤招娣犹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坐在了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这些天,汤招娣太想知道已经身陷囹圄的李井然会在里面如何表现。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出现着李井然的身影,白天开会时,常常就走了神。而夜晚,几次从睡梦中惊醒,其中有一次醒来的时候,她还清楚地记得她在睡梦中梦到的情景:那是一天清晨,她照样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市政府上班,当她走到楼下正准备坐进自己轿车的时候,她发现那分明是一辆警车她当时就惊醒了,醒来的时候,她的浑身都是冷汗,而那身冷汗已经打湿了整个睡衣对于汤招娣与唐大朋而言,这一夜是漫长的,漫长得让他们感觉到几乎像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油锅中煎熬。第二天上午,汤招娣还是照样走进了她自己的办公室,接着又走进了会议室,她知道当天上午八点半钟要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就在这天下午,汤招娣走进了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办公室,她明确表示要面见何志强。何志强并不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汤副市长,也就帮忙把电话打到了何志强的手机上。何志强知道汤副市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他当然知道汤副市长找自己会有何公干。他犹豫了片刻,便说道:"你把电话交给汤副市长,让她接电话。"汤招娣接过电话,说道:"你是何队,我是汤招娣,我是唐大朋的母亲。""汤副市长,你找我是为了你儿子的事吧?"何志强说道。"我想与你当面谈谈。""你想谈什么?""作为母亲,我想了解一下儿子的情况,总还是可以的吧。"汤招娣说道。何志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有些事情还需要我们进一步落实。""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里等着你。"说完,汤招娣就把电话挂断了。何志强马上把电话打到杜雨萌的手机上,他告诉杜雨萌他似乎应该与汤招娣见上一面。杜雨萌说道:"严格说起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大应该与她见面的。关于唐大朋涉嫌毒品犯罪的案子,检察院将不再插手。我关心的是你要观察汤招娣的反应,暂时不要涉及她本人的话题。"二十分钟后,何志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和汤招娣打过招呼后,就坐在了汤招娣的对面。汤招娣说道:"不好意思,我才从我们家唐鸣的嘴里知道,上次那件事,让你受牵连了。"何志强马上反应了过来,汤招娣指的是什么事。他接着说道:"那都是公事公办。""本来是唐鸣想来找你,他今天又太忙,还是我来了。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记恨他。我原来不知道这件事,也是这一两天才知道的。人老了,有时候可能会糊涂。"汤招娣说道。"汤副市长,这件事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内容。我们还是说点儿你关心的事吧。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你儿子已经涉嫌毒品犯罪。这肯定是不容置疑的。"汤招娣表面上看起来是平静的,她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大概还能记得银海市的那起涉及毒品的案件吧?""你是说很早就已经判完的那起案件?""你儿子就与那个案子有牵连。"何志强说道。"怎么可能呢?那个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人都已经枪毙了,怎么可能还会与他有牵连?"汤招娣吃惊地说道。"案子是了结了,可事情并没有了结。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复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尽量多告诉我一些情况。""你儿子涉嫌毒品犯罪,这已经是肯定的。那起案件就是唐鸣检察长他们提起公诉的。我不知道他和没和你说过当初那个案件?当时那个案子是公安部门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后,把从南方某城市运来的那批白砂糖查获了。接货方最终并没有查出来。案子在拖了很长时间以后,最终结案了。你儿子昨天晚上就向我们交代了接货人的真实姓名。我们连夜就把那个人抓获了。现在正在审他,但肯定地说,他已经承认是他让你儿子进的这批货。"何志强说道。"那我的傻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干?""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你儿子。我们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不归之路。当我们问到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给出了我们一个答案。他说他是迫不得已的。"汤招娣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叫迫不得已?会有人逼着他干?""不是,是他自己逼着他自己干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你是听不懂,你以为你这个做母亲的对自己的儿子疼爱有加,你就了解他的需求了,其实不然。他告诉我们他是怎样走上这条道路的。他开了一家公司你是知道的。对于一般年轻人来说,能开一家公司,尤其是开一家艺术品拍卖公司,这是相当不容易的,因为开办这种公司至少是需要一千万元的注册资金,这对目前多数中国家庭来讲,那都是天方夜谭。而他却是幸运的,他说他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好妈妈,是你帮了他大忙,他才开起了这个公司。"说到这里,何志强放慢了说话的速度,有意识地看了看汤招娣的反应。汤招娣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何志强想等着她说点儿什么,汤招娣却什么也没有说。何志强又有意识地引导了一下:"说到这一点儿,你的儿子对你总怀有一份内疚,他说他一直以为那用来注册公司的钱本来是不用还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麻烦。"听到这里,汤招娣终于说话了:"那是他的错误理解,是我帮的忙不假,那都是向别人借的钱。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呀。"何志强接着说道:"可他并没有把主要精力都用于公司的经营上。他一开始步入经商领域,胃口就出奇的大,他梦想着一夜之间就成为更大的富翁。后来,他觉得拍卖那些艺术品赚钱的速度太慢,于是,他去过澳门,去过那里的赌场,结果让他迅速赚钱的梦想就在一两个晚上破灭了。回到银海时,他不敢告诉你这一切。他就想到拍卖假艺术品,尽管在这之前,他也知道他自己以前拍卖的那些所谓艺术品假的占了多数,可那都是些卖不了多大价钱的假货,假也就假了。可这次却不同,他明明知道那东西是假的,却投入了相当大的力气去作假。那是一件清末仿制的唐三彩奔马古玩,他花钱买通了一些人制作了所谓的鉴定证书,最后以六百五十万元的价格,把那件东西拍卖了出去。这件事过去没有多长时间,买主就发现了,来找他要钱,他没有那么多钱还给人家。买主就扬言要把他除掉。再后来,他就下了更大的赌注——贩毒。"说到这里,何志强没有再往下说下去。汤招娣问道:"太可怕了,我这个做妈妈的怎么就一点儿都没有发现呢?那他是怎么与那些人接上头的呢?难道他也吸毒了?""据他自己交代,他并没有吸毒。他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赚到一笔钱,赚到一笔大钱。他说这是他从事的第一笔生意。他购买毒品的那个上线,是他去澳门赌博时认识的。"何志强说道。听到这里,汤招娣已经完全瘫软在她坐的那把椅子上。她的脸上不停地往下滴着汗珠和泪水,已经分不清哪是汗珠哪是泪水了何志强站了起来,走到窗台跟前,从放在那里的纸巾盒中抽出几张纸巾,递到汤招娣跟前,汤招娣接了过去。何志强问道:"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把能告诉你的,尽可能地都告诉了你。有些事情我们还要最后落实。汤副市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汤招娣停顿了片刻,才问道:"贩卖毒品够五十克,就可以判处死刑。你看我儿子他有没有可能不判死刑?你告诉我实话,算我求你了。""汤副市长,这我回答不了你。这也不是我所管辖的范围,我们把案子调查清楚之后,最后还是要经过检察院代表国家提起公诉。关于这个问题,你可以回去问问唐鸣检察长。他会比我更清楚。"何志强说道。"何队,我谢谢你。我还想和你说一句话,既然这个案子是由你办理,你当然会秉公执法,我求求你千万别把上次那件事当回事。真的,那都是我的那个儿子不好。都是他惹的祸,他长年在外地,就回来那么几天,就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你千万"何志强打断了汤招娣的话:"汤副市长,你想得太多了。作为家长,你如果认为我不应该办理这个案子的话,可以请求让我回避。如果局里同意,我是完全可以回避的。""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汤招娣连忙解释道。"没什么。我是说你们可以那样做,那是你们的权力。"几分钟后,汤招娣走出了刑警队。她在公安局的大院里,一边走一边往唐鸣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不停地响着,可一直没有人接听。她又拨通了他的手机,手机也是响着的,同样没有人接听。她断定此刻他是不会去忙别的事情的。前一天晚上,他们是说好了的,今天全力以赴先了解一下孩子的事,了解清楚后,再想办法动用一下自己多年的关系,把事情化解到最低程度,尽管他们谁的心里都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们的能力所及或者权力所及了。汤招娣急于见到唐鸣,她是想在第一时间内,把她从何志强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唐鸣。她直接奔检察院去了。当他走进唐鸣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发现他的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她推了推,没有推开。她又去了行政办公室,她从那里得知,唐鸣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在与客人谈话。她又走到唐鸣办公室门前,用力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开,她又接着敲了几次。几秒钟后,门终于打开,唐鸣看到汤招娣站在门口,多少有点儿吃惊:"你怎么到这来了?我这里有事。""有事还用关着门?"汤招娣一边说一边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那是两个中年男人,她便问道:"还得多长时间?""不知道。""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你快点儿结束。"大约半个小时后,唐鸣办公室里的两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唐鸣把他们送到楼梯口,又回到办公室里,汤招娣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她看到唐鸣进来,便问道:"谈什么事情,还得把门闩上?"唐鸣没有马上回答。汤招娣有些不太耐烦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慢慢腾腾的,能不能节奏快一点儿?"这时,唐鸣才说道:"这两个人是市纪委的。"听到这里,汤招娣马上警觉起来,她坐直了身子,问道:"市纪委的人找你干什么?""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怎么回事?你快说。"汤招娣吃惊地问道。"他们是来找我调查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局长的事的。""他这么快就出事了?"汤招娣更加吃惊。"这年头,除非是你别做,做了就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麻烦。他出事本来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的。可就是我从他手里借了那五百万元,尽管就用了那么点儿时间,可他出事之后,纪委就找到了我。""找你说什么?""那还用问,问我借这笔钱的时候,知不知道是一笔什么钱?""你怎么回答?""这还用你教给我?我当然会说不知道。可人家相信与不相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在那笔钱已经还上了。""还上了?你以为就不会有麻烦了?好在他儿子的那个案子还没有最后结案。至少还不能说我为他谋取了什么利益。""他是因为什么问题出的事?""这还用问吗?这年头,哪一个人出问题不是因为经济问题。他是因为对社保基金进行专项审计时,发现有社保基金去了房地产开发公司。我这也是听到的,并不是纪委的人告诉我的,不知道准不准确。"唐鸣说道。此刻,汤招娣的心里顿生了一丝不安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那天晚上,她不让唐鸣为儿子想办法,他就不会卷到这里来是自己的自私,是自己的悔涩,是自己的贪婪让唐鸣卷入了其中眼下,她依然没有办法把这种感觉告诉别人,甚至是没有办法告诉已经与她同样走向危险境地的自己的丈夫。她没有让这种感觉写在她的脸上,而是仍然深深地埋在了心里。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唐大朋的身上。汤招娣把从何志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唐鸣,汤招娣从唐鸣的脸上看到的是与她自己内心一样的感觉一种无助与无奈。她还是对唐鸣说道:"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儿子等死呀,总得想想办法先把他的命保下来"唐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停地晃动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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