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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市长离任之前 刘学文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160)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张东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不停地按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寻找什么。他的思维早就游离开了电视屏幕上那斑斓的色彩。几个女人的形象不时地交替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这些天来苦苦地纠缠着他的结论,渐渐清晰起来──他杀。这些天来从掌握的所有异常情况来看,都在渐渐地佐证着一个事实,闵家山之死一定是他杀,而且一定与女人有关。在录像中所看到的那一个又一个与闵家山缠绵的女人,早就不再是张东关注的焦点。那天,丁少聪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对录像中的另外几个女人进行追踪。他明确地告诉丁少聪那个名叫上官至薇的女人是最值得关注的。张东已经预感到上官至薇这个女人的非同小可。因为在录像中出现的女人,只有上官至薇同时出现在闵家山的生日宴会上,而赵超普手机的丢失也正是在那个场合,闵家山之死又牵扯到了那个手机。那天,他把夏丹、裴小林、上官至薇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了同一张纸上,又在几个人的名下,分别画上了一个个大大的问号。当丁少聪走进他办公室时,他把那张纸递给了丁少聪,“这是我们下一步要盯住的重点对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需要我们关注。”张东马上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我们不仅要关注她,甚至还要渐渐地把她请到台前来。”两个人会意地笑了。此刻,张东坐在沙发上,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同时出现在两个乃至其他不同场合的女人,只有她们三个。可是自从丁少聪和于文昌去了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回来之后,季佳舒的名字就已经渐渐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且是那样地强烈。那是张东几次听赵超普和吕一鸣等人提到过的名字──季佳舒。她最初被张东摄入脑海,只是因为她曾经出现在闵家山生日宴会上。是她将赵超普的衣服外套递给赵超普那个简单的动作,引起了张东的注意。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寻找到答案的疑惑。季佳舒既是出席闵家山生日宴会的人,又是国华医院的合作伙伴,还是那台黑色宝马套牌车的被套牌宝马车车主。难道赵超普的手机真的会落到这个人的手里?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会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呢?已经是夜间十一点钟,张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马上多出了几许兴奋,“怎么样?有结果吗?”电话那边传来了丁少聪的声音,“有结果。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给她开车。她坐的就是台黑色宝马。”张东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的阳台上,继续与丁少聪的对话,“留下影像了吗?”“留下了。”原来,那天张东与丁少聪会意地笑过之后,张东就给丁少聪明确了一项任务──注意观察季佳舒的动向。张东把这样一个任务只交给了丁少聪一个人,为的是不打草惊蛇。他只是想证明季佳舒的这辆宝马车与那台套牌车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下午,张东与丁少聪离开国华医院之后,他们就分了手。丁少聪直接去了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远远地等候着季佳舒宝马车的出现,他已经连续几天如此这般。他眼看着那辆宝马车驶出了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大院,一直跟着宝马驶向了左岸大道,又拐进了苍浪娱乐城。丁少聪看到季佳舒从司机的位置上走下来,显然,她是自己开车来这里的。这让丁少聪有些失望。他不相信她会一个人来这里娱乐,他足足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终于有了收获。就在他给张东打电话之前,他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有说有笑地与她一起走了出来,那个男人坐到了宝马车的驾驶座上。丁少聪迅速拍摄下几个镜头,又把电话打给了张东。此刻,张东兴奋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命令似的说道:“跟踪宝马车。看看他们会去哪里?”“明白。”挂断电话后,张东依然没有一点儿睡意,他不放心地又一次拨起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于文昌。电话里传来了于文昌的说话声,同时还传来了电视节目的嘈杂声。“你小子干什么呢?”张东开口问道。“张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于文昌有几分紧张。“你倒是挺轻松的。我问你,你们能保证夏丹暂时不会离开国内吗?”张东变得严肃起来。“暂时是指多长时间?”于文昌也认真起来。“说不好。要看事情的发展。”“我也说不好,我感觉这一两天之内她怕是走不了,她走出医院时那种落魄的样子,像是什么都顾不了了。可是……”“可是如果她一旦换一家医院,再做一次检查,你们很可能就会露出马脚。是不是这样?”张东打断了他的话。“是这样。所以我们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拿到她涉嫌闵家山之死,或者涉嫌其他犯罪的证据。不然,即便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海关大门,也没有理由留住她。”于文昌认真地分析道。“你们可以肯定那天她离开医院之后,是去了她妹妹家?”“至少当时是这样。”“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和丁少聪了,你们必须保证当我需要找到这个女人时,能把她带到我面前来。”张东十分认真。“张局,刚才不是说了嘛,时间长了不行。时间长了,肯定留不住她。”于文昌难为情地辩解。“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之后,张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白天李亚文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因为他正在开会,当时告诉对方,等开完会后再给他回电话。可开完会后他就急着去了国华医院,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他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已经晚了,可他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李亚文根本没有回家,刚刚与几个客人吃过饭,又搓了一会儿麻将,正准备往回走呢。正在老妈红酒店的大厅里。“你老兄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为了你侄子报考公安局公务员的事?”张东直截了当。“哈哈哈……不是不是,那件事就算了,原来是想让你看看面试时能不能关照一下。现在不用了,他改变主意了,不去你们那了,已经另有打算。”“那你还有别的事?”“说有事,就算有事,说没有事,也算没有什么事。”李亚文半遮半掩。张东反倒不明白了,“你老兄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有事就说嘛,只要我能做到的。”“不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后来又觉得多余了。你没来电话,我想也就算了。”李亚文说道。张东越发觉得李亚文仿佛真的是有什么心思,“你想说什么,现在说说也无妨。我离睡觉还早着呢?”“那好吧,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想告诉你市政府委派的审计机构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时,已经发现了问题。有一千两百万元的资金兑不上账,这还是刚刚开始审计,就发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李亚文似乎是小心翼翼。张东机敏地做出了反应,“这么说你知道我正在对闵家山之死进行调查?”李亚文冷笑了一下,“当然。”他有几分得意,“早就知道了。”张东又一次看了看表,已近午夜,“你现在方便吧?”“你是什么意思?”“方便的话,我们马上见个面。”二十多分钟后,李亚文就赶到了张东所在小区的门口,他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座驾。张东与他一起,走进了位于小区附近的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酒吧依然灯红酒绿,客流频仍。张东与李亚文选择了一处客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坐了下来。张东随便要了两瓶啤酒和一些干果,便一个人喝了起来。李亚文推辞着,最终也还是向自己的杯里倒满了一杯啤酒,陪着张东一起喝了起来。“尽管我们的关系很好,可是我还是不大好与你明说。我没有想到,你对这个话题还是很感兴趣。既然这样,我就如实地告诉你我的心态。”李亚文十分坦率。张东慢慢地喝了口酒,酒杯依然握在手里,“看来你对国华医院的事是有自己看法的?”李亚文并没有直接回答张东的问话,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一个大大的圈子,“你还记得当初我是怎样极力主张让赵超普走出看守所的吧?”他看了看张东,又低下了头,“其实,那是我的故意。我故意尽我的所能,在闵家山出事之后,让赵超普走上代理院长的岗位。”“为什么?”张东疑惑地看着李亚文。“为了把国华医院的谜底揭开。”李亚文断然回答。“这么说,你知道国华医院可能存在问题?”张东继续发问。“当然。”“作为卫生局局长,国华医院是你的下属单位,为什么不早想办法解决?”李亚文犹豫起来,他将自己杯中的啤酒喝了下去,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说起来,我这个卫生局长对国华医院只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医院本身的经营,那不是我能涉足的。国有资产的增值与保值,是国资委的事。再说……”他又停了下来。张东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他没有马上打扰他,特意举起酒杯一个人喝了起来。“赵超普这个人……”张东打断了李亚文的话,“别,先别说赵超普。你刚才想说什么?”李亚文虽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重新提起了刚才那个话题,“再说闵家山这个人有着很深的背景,他与曲市长关系一直很好。在这个问题上,他本人一直很高调。他似乎根本不回避这一点,很多场合他都会公开地宣扬他是曲市长的朋友。”李亚文向张东详细讲述了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在一次市卫生局召开的各医院院长会议结束之后,用餐时,闵家山喝了点儿酒,便借着酒劲,不止一次地在别人面前提起国华医院改扩建的事。他明确表示,那是他为卫生局争取来的项目,是因为他与曲直的关系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你以为呢?你怎么看这件事?”张东问道。“我自然不相信这一点。不过,我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是不错,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别人说过,闵家山与曲直之间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闵家山曾经有恩于曲直。”“所以,你就不敢郑重其事地过问这件事?”“不全是,不全是你说的那样。即便是我干预此事,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国华医院存在什么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所以我希望在他之后赵超普能够走上代理院长的领导岗位。他的上任,有利于国华医院谜底的揭开。”“他知道你的用意吗?”“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他的一身正气。我不能如实告诉他我的想法,我不希望我的想法让曲直知道。因为我不知道曲直的心里究竟想些什么,他毕竟是一市之长。”“这么说,你也在怀疑曲直是不是真的纠缠于其中?”张东紧追不舍。“我不大相信会像传言说的那样,可是我同样没有证据证明事情不是那样。”“为国华医院担保的事你是知道的。”“当然知道,国华医院账号被查封后,我亲自去找过曲直。我不认为在这件事上,他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当时换成我做市长,我可能也会那样做。老百姓的意见,那不是当政者的终极决策。决策者决策问题时,总是需要从大局考虑。”“可是曲直好像去省里述职了。”“这个时候述什么职呀?是有了麻烦。有人把这件事反映到了省里。”“会是这样?”“可能还不止一个人这样做。很可能还包括裴小林。”“怎么可能呢?”“她就认准了赵超普与闵家山之死有牵连,又认准了曲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赵超普的利益。”李亚文说道。“上次解救赵琳时,我答应了裴小林要见曲直的要求。曲直也见过她,据我了解,他们谈的也还不错呀。她怎么会又起事端呢?”“我也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这都哪跟哪呀?不是一直说曲直是闵家山的好朋友吗?她怎么又一口咬定曲直与赵超普有什么瓜葛呢?”张东迷惑极了。“闵家山出事之后,我几次接触过这个女孩儿,据她说曲直与闵家山的关系根本就不像传说的那样好,曲直与闵家山早就闹僵了。”李亚文又透露了一个新的信息。离开酒吧时,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分手前,李亚文向张东建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觉得你可以再会一会裴小林这个女孩儿,或许会有些益处。”张东重新走进客厅。此刻,他开始怀疑闵家山之死的幕后,是不是隐藏着经济犯罪的背景?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是需要检察院介入的啊。他这样想着,可是转眼之间,便有了主意。如果按照这种程序操作,这件事很可能又会搁置起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自己根本就拿不出闵家山之死系他杀的任何一点证据。如果他的死纯属于意外死亡,那是根本就不能立案侦查的,可眼下自己已经介入了对此案的调查。不管是为了能向曲直做出交代,还是真的能从中发现一点儿其他犯罪的线索,何尝不需要继续走下去呢?必须继续顺藤摸瓜,不放过眼下任何一点可疑线索。他的手在空中用力地划出了一条弧线──那是用手打出的一个响笛。第二天上午还不到八点,他照常走进了办公室。几分钟后,他就按照前一天晚上考虑好的想法,拨通了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大队长靳长来的电话。几分钟后,靳长来走了进来。张东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张东走到门口,将半掩着的房门认真地关上,又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论起岁数来,靳长来只比张东小一两岁。说起来,他们两个人算是老战友了,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已经过了一百岁。当初靳长来来到刑警队工作时,张东已经在那里干了两三年。从那时开始,两个人常常一起携手办案。当张东离开刑警队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时,正好赶上局里重新组建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张东便提议把靳长来调到了那里做了大队长。这些年来,两个人虽然一个是领导干部,一个是局里的中层干部,可是彼此之间的情义却是根深蒂固的。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两个人的看法相左的时候几乎不多。靳长来的为人与工作态度,张东心里早就有数。此刻,靳长来看到张东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他始终没有说话,像是要接受什么大战之前的嘱托那般。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烟,放在嘴上一支,又抽出一支扔到了张东面前。张东拿起办公桌上的打火机点着了自己那支,又把打火机扔到了靳长来面前。“这些天来,我一直被一件事所困扰着。”张东吐了一个烟圈。“还有能难倒你的事?”靳长来回应。“不是难倒,而是比较麻烦。”他吸了一口烟,又轻轻地吐了出来,“我正在调查国华医院院长闵家山之死那件事。事情看来比较复杂,从掌握的线索看,下一步很可能会涉及到经济犯罪方面的问题。但现在依然没有证据,不管从哪方面打开缺口,我都想对闵家山之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紧不慢,“我的想法是暂时不惊动检察院,又不弄得动静太大。”靳长来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说吧,既不想惊动检察院,又不想弄得动静太大,你想怎么干?”张东慢慢地向靳长来叙述了国华医院一千二百万元去向不明的问题。“你是让我追踪那一千二百万元的去向?”“是这个意思。不过要快,我等不了了。但又不能轰轰烈烈。”张东再一次叮嘱。靳长来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他留给了张东一个背影,那个背影让张东感觉到依然是那样地熟悉而又高大。

秀山大厦火灾事故的调查工作很快取得了进展,事故的原因确实是由操作工人使用气焊违章操作引起的。相关责任人已经被拘留。曲直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机会。那天,曲直在市政府三楼会议室听完秀山大厦事故调查结果汇报之后,他直接把张东留了下来。张东明白曲直让他再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意外大火,他一定会早就找他过问那件他曾经交办的事情。曲直坐在张东对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张东似乎是在表达着曲直此刻的想法,也在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曲直当然明白张东的意思,“大量的善后工作还需要相当多的时日去做啊,眼下还远远不能算是结束。”曲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水杯端了过来,刚想坐下,又觉得不对,便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的一角,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张东。他还没有坐稳,便说道:“这是一起完全可以避免的灾难。看起来是工人违章操作引起的,实际上施工方在使用这些农民工时,早就违章在先。上岗人员本来就是不具备上岗资格的。为什么要使用?临时拉了这些人,仅仅临时培训了两天就上岗,不出问题才怪呢!事情完全调查清楚之后,是一定要追究责任的,包括追究一部分人的刑事责任。”张东抬起头来看着曲直,刚要说什么,曲直又开口说道:“我找你来,不是想谈这件事。我是想问你,上次我交代过你的关于闵家山之死的调查,着手做了没有?”“哪能不着手做呢?市长交代的任务,还能不认真对待?”张东回答。曲直听起来觉得不是太对劲,但他还是没有太在意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发现什么线索没有?”“还没有。不过我们一直在认真地做工作。只要认真做下去,我想总会有新的发现。”“你这么有信心?”“当然。如果按照物证学的观点看,除非一个人不做什么,只要他有犯罪行为,总是会留下痕迹的。我们正在寻找蛛丝马迹。”张东停顿了一下,“曲市长认为这件事非常着急吗?”曲直果断地回答,“当然。非常着急。你怎样认为,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现在需要再一次强调,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调查这件事,而且再一次强调需要你亲自挂帅。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汇报。”“好吧。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事情有进展时,我会随时向你汇报。”他正准备往外走时,又补充了一句,“曲市长不仅是对工作兢兢业业,对朋友也非常重义气。好,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给他的家属,也给您一个明确的交代。”张东便朝门口走去。曲直终于沉不住气了,马上叫住了他,“没有那么急,再坐几分钟。”张东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他还是重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秀山大厦着火那天,国华医院的账号被封了,险些影响了医院的正常营业。如果真的关了门,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我不说,你也是明白的。我怀疑这家医院存在着很复杂的问题。我没有证据证明什么,可是我却希望你不要顾忌什么,从闵家山之死入手,遇到什么问题查什么问题。如果……”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如果还需要别的力量介入的话,那到时候再说。”张东郑重地看着曲直,他什么也没有说,却仿佛已经明白了曲直的意思。看起来自己误解了曲直,曲直一次又一次地交代,显然已经超出了朋友义气的范围。“我已经明白了。还有什么事吗?”曲直站了起来,张东也站了起来。曲直伸出手去,张东也急着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张东明显地感觉到曲直那只手特意紧紧地握着,仿佛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张东坐进了车里,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刚才曲直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开始意识到,曲直或许已经开始怀疑闵家山之死并非是一般的意外事故,而其中可能另有隐情。车窗外掠过一道道美丽的街景,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在留恋那一处处的美丽。车停在公安局办公大楼门口。张东并没有马上下车,依旧坐在后排座上。司机秦刚回过头去,看到张东呆呆的样子,便提醒着他,“张局长,已经到局里了。”张东一抬头,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他走下车直奔办公室而去。当他路经局行政办公室门口时,他推门进去对办公室主任雷峰说道:“你看看刑警队的丁少聪在哪里,马上通知他来我办公室。”十几分钟后,丁少聪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还没有站稳,张东就开口问道:“那个姓上官的女人找没找到?”“找到了。”“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忙秀山大厦火灾的事,所以没有打扰你。”“坐坐坐,说说看,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张东显然是着急的。张东坐下后,将这些天他寻找那个姓上官的女人的经历说了出来。原来,丁少聪首先是走进了市公安局的户籍处,在那里查到了全市姓上官的全部人员名单。全市姓上官这个姓的人并不多,但一共也有一百三十多个。在排除了男性公民之后,女性公民一共有五十六个。再将年龄段缩小到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这个年龄段的人当中只有六个人。那天,丁少聪将这六个年轻女性的身份证照片复制了下来。回到办公室后,他又一次将曾经看到过的闵家山与那个姓上官的女性的床上录像重新放了一遍。尽管身份证上的照片与本人的实际形象差别较大,最终丁少聪还是锁定了那个疑似“上官”。不过她的户籍资料当中,并没有标注她的会计师职业,标注的却是教师。“这无关紧要。能找到她吗?”张东问道。“应该能找到。我去过河东财经大学,她早不在那里工作了。”“关键是看这个人是不是我们所要找的那个上官?”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钟,张东在丁少聪的引领下,走进了风景海岸小区,那里风景秀丽,面朝大海。尽管已经夜色初降,点点灯光还不是那般璀璨,但却显得婀娜浪漫。他们远远地将车停在小区的一角,漫步在小区内,寻找着“上官”户籍上注册的居住地址。丁少聪终于锁定了一栋楼的大门。他走上前去,按响了三楼一号的门铃,很快里面便有了反馈,问话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他一下子来了情绪。他回头看了看张东,接着向年轻女性说明了来意,“我们是人口普查工作人员,想找你核实几个问题。”“不是已经核实过了吗?”“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还需要再做一些工作。”丁少聪和张东终于走进“上官”的家门。丁少聪客气地先将张东介绍给了女主人,“这位是我们市局户籍处的张处长。”他又自我介绍道,“我是他的部下,叫丁少聪。”“你叫上官至薇?”丁少聪问道。对方称是。上官至薇先是一惊,接着就平静了下来,虽然是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还是没有逃出张东的眼睛。张东还是从中窥视出了她内心世界的一丝恐慌。上官至薇显然是很有城府。看上去,她足有一米七零的个头,从身份证上显示的出生年月日看,她的年龄是三十二岁。她身材丰满匀称,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不停地转动,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她身着一身橘黄色的休闲服,落落大方地坐到客厅中央的双人沙发上,又指了指两侧的单人沙发,说了句,“坐吧。”张东和丁少聪坐了下来。“说吧,找我来不是为了人口普查的事吧?我知道你们迟早是会找到我的。”上官至薇十分坦率。“噢,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找你?”张东顺水推舟。“这还用我回答?人口普查都动用了你这么大的公安局长。你们也太高抬我了。”上官至薇的目光几乎有些蔑视。“你怎么知道我是公安局长?”“就不要再绕圈子了,你是公众人物,认识你的人多了。电视上早就见过你。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还是直截了当一点儿吧。”上官至薇说道。张东已经明确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他也只好单刀直入,“那好吧,我们就直来直去。你认识一个叫闵家山的人吧?”“当然认识。你们就是为了他的事来找我的,这我知道。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们,他的死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他更不是我杀的。就这么简单。”上官至薇满不在乎,她一边说一边向沙发后背靠去,脸上现出一副异常轻松的表情,原本已经隆起的前胸,更加隆起,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尽情显现。看到这般情景,张东仿佛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他除了开始感觉到她的一丝惊恐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她内心世界的紧张。他放慢了与对方交流的速度,也改变了说话的口吻,“看来,你并不否认你与闵家山认识,这很好,这让我感觉到你很坦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我有义务告诉你们这些吗?”“配合我们调查清楚我们需要调查的问题,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再说这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我看说说也无妨。”张东慢条斯理。“告诉你们,也没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已经好多年了。我是在对国华医院的一次审计中与他认识的。那是我们会计师事务所被请去为国华医院审计,就这样我们就认识了。”张东依然感觉到,上官至薇还是没有一点儿在意的样子,他无法判断出她的话是真是假,“好吧,我不想勉强你。”他特意巡视了一下四周,像是心不在焉,接着又转过头来,“闵家山生前的最后一次生日宴会,你参加了吧?”“参加了。”她果断地回答,“这与他的死有关系吗?”“你不要紧张,我没说这与他的死有关系。”“我没有紧张。我紧张什么?我是想说你是不是扯得太远了?”张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慢慢地展开,递到上官至薇面前,“你看一看,这上边标注的那天晚上你在宴席中坐的位置对不对?你左侧坐着的这个人是不是赵超普?”上官至薇接过去之后仔细打量,她一边看,一边点着头。看到上官至薇已经配合自己的工作,他便有意识地没有提及关于她与闵家山床上录像的事。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仔细地想一想那天晚上,赵超普在用餐时打没打过电话?”上官至薇终于慢慢地陷入了沉思。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纸,像是会从中发现什么似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讲述那天晚上她所看到的情景。那天晚上,宴会开始不久,赵超普就不断地穿梭于两个宴会之间。另一个宴会的包间,距离闵家山生日宴会的包间只有两个门之隔。赵超普坐在上官至薇左侧,先后接听过两次电话,最后一次接听完电话后,就把手机放在了餐桌上。当有人提议应该将杯中酒一扫而尽,准备散席时,赵超普并不在场,他正好去了他同学那边。离席时,上官至薇发现赵超普的手机还放在桌子上,便将手机拿起来,走到衣架前,将手机放进了赵超普的外套口袋里。那是因为当他们开始入席时,房间内的温度太低,大家几乎都没有脱掉外套,赵超普的那件外套恰恰是一件很时兴的款式,纽扣是那种细细长长的造型,当时便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上官至薇往赵超普的口袋里装手机时,衣服架上只剩下两件外套,其中一件是女式的,那件外套正是坐在赵超普身边的开发商季佳舒的。“赵超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张东问道。“就在季佳舒去拿自己的衣服时,赵超普回来了。有人招呼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正在这时,季佳舒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又顺便把赵超普的外套递给了他。”“有人看到过这个过程吗?”“不知道。大概不会吧,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种小事,再说当时人们已经陆续撤离。”谈话的气氛有了转机,张东早就想好,不再想马上打破这种局面,想给她留下点儿余地。关于录像的事,还是暂时不提为好。因为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还感觉不到她除了与闵家山可能是情人关系外,一时还无法发现她有伤害他的动机。走出上官至薇家门时,张东回过头来明确告诉她,一定还会来打扰她。坐进车里,上官至薇的形象与神态,在张东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与裴小琳比起来,同样是坦率的。可是她却比裴小琳多出了太多的成熟与心机。她与闵家山究竟是一种单纯的情人关系?还是另有其他?他轻轻地不由自主地晃动着脑袋。那种什么都不图的情人关系如今还存在吗?他把头转到丁少聪一侧,“你说如果闵家山之死,确实不是一般的意外事故的话,那么什么样的人最有可能加害于他呢?我指的是从一般规律考虑。”丁少聪犹豫片刻,“闵家山已经是五十四五岁的老男人了。我总感觉到情杀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有哪个女人会争他的风吃他的醋呢?”“这么说,你以为男女之间只有争风吃醋才会杀人?”张东反问。“那就必须有利益链条,他是其中的一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要杀人灭口。可是闵家山毕竟不是一个黑道上的人,现在还看不出这种可能。”张东轻轻地摇着头,没有再说什么。张东的手机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打来的呢?他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对方自报家门是赵超普。张东颇感意外。赵超普告诉他,他想找时间与他见见面。张东当然明白,赵超普找他的用意,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他当即答应可以马上见面。赵超普反倒有些犹豫,他既想马上见到他,又因为太忙的缘故难能一下子脱身。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医院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连夜处理。张东最终决定立刻奔国华医院而去。在赵超普的办公室里,赵超普回忆起了那天他在与家人吃饭时,突然感悟到的那一幕。那天晚上,他正在接过他女儿赵琳递给他的衣服外套时,突然下意识地想到那天出席闵家山生日宴会临离开那里时,是季佳舒将他的衣服外套递给了他,他还说了声谢谢。他终于隐约想起来是上官女士告诉他,她把他的手机装进了他的衣服外套的口袋里。“这么说,这个手机应该是在你的衣服外套里?它是什么时候离开你衣服口袋的?”张东发问道。“肯定地说,在那之后,我就没有使用过这个手机,当我想到要打电话时,我就已经坐在车上了。那时,我掏遍了衣服的所有口袋都没有手机的踪影。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返回酒店的。”听到这里,张东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思维又一次不停地转动着,看来赵超普与上官至薇提供的情况是一致的。可是这依然不能证明打给闵家山的那个电话肯定与赵超普没有关系。为了仕途上的利益,吕一鸣竟然能够动用他与陈勇那极为特殊而又危险的关系,甘冒那样大的风险。说明在他们的眼里,院长的位置是多么重要?赵超普难道会例外吗?如果从这个角度讲,眼下,赵超普已经是闵家山之后的最大受益者,此刻他会不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赵超普的这番话却依然无法把他洗刷干净。张东这样想着。离开国华医院之后,张东和丁少聪直接回到了局里。张东本来是可以直接回家的,可是因为他走出国华医院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最终还是决定回局里之后再说。在很短的时间内见到了上官至薇这个女人,总还是让张东高兴的。他还是有几分兴奋,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刚一进办公室,就有人跟了进来,他知道那一定是网络处警察于文昌,他回头一看,果然是他。他给张东带来了一个让他高兴的消息。他与丁少聪的年龄差不了哪去。胖胖的形象,让那一米七几的个子显不出应有的高度。可是他对他所从事的专业却颇为在行。“张局长,赵超普丢的那个电话号码出现了。”于文昌平静地说道。张东先是一愣,“什么?真的出现了?”“只是打过了两个电话,很快又关机了。”“查过没有,两个电话都是打给谁的?”张东急切地问道。“一个是打给闵家山的,一个是打给一个农村来的打工女的。”“打给闵家山的?什么意思?”“还是打给闵家山生前用过的手机。那个手机号并没有取消啊。”“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于文昌慢慢地讲述了自从他白天锁定这个号码,到最后迅速出击的过程和发现。于文昌锁定这个号码的位置之后,仅仅几分钟信号就消失了。于文昌还是发现了最初的那个电话是打给闵家山的,两个手机之间并没有接通。当他赶到护国路的一处住宅工地时,根本就寻找不到打电话的人的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去了位于远山小区的一处住宅,他试探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曾经接听过赵超普手机电话的手机号码。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于文昌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中传来的说话声。为了不让对方发觉什么,于文昌马上与街道取得了联系,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在街道工作人员的配合下,与那个年轻女人见了面。他们见面的地方,正是居民委办公室。走近于文昌的那个女性,看上去,便不像是见过太多世面的女人。“我是公安局的。”于文昌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年轻女性紧张起来,于文昌说明了来意之后,她才渐渐地平静下来。原来,那个电话是他在一处住宅工地上打工的老公打给他的,他叫李林。他是为了提醒她孩子需要去街道注射疫苗而给她打的电话。前一天晚上,他回家时,在楼道门口看到了贴在门上的通知,因为忘记告诉她,所以才在工地上想到打电话提醒她一下。在此之前,她已经发现李林的电话忘在了家里。至于他是用了谁的电话,她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并没有说谎。四十分钟后,于文昌就在护国路的一处工地上找到了李林。李林是来自安徽的农民工,在这个建筑工地上做临时工才半年多时间。他家住的房子是租下来的。原来,那个电话是他在建筑工地的一处建筑垃圾上捡来的。上午休息,他出去方便回来路过那个垃圾堆时,发现一辆轿车正从那里路过,轿车行走的很是缓慢,轿车开走之后,他发现垃圾堆上比他刚才路过这里时,多出一个塑料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这里是没有人扔生活垃圾的。他看到塑料袋里露出一个深蓝色的手机模样的东西,出于好奇,他便走了过去。他没有想到那里边竟然装着一个手机。他捡了起来,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发现那个手机还有电。他便想试探着拨一下,打给闵家山的电话,正是他错按了重复键才打出去的。他发现电话可以使用之后,便又用那个手机给他的爱人打了一个电话。那一刻于文昌完全相信李林所说的话是真实的。他让李林领着他去了那处垃圾堆,却再也没有发现什么。他试图让李林回忆仍掉那个塑料袋的人开的是一台什么牌子的轿车。“他回忆起来没有?”张东听到了兴头上,着急起来。“他说那辆轿车不止一次来过工地,以前他曾经看到过。可是他记不住车号,只知道那是一辆宝马车。”于文昌依然平静地述说着。“这么说,这辆轿车完全有可能还会在那里出现?”张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文昌。于文昌肯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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