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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皇冠金沙网站,在线官网】第二十六章 市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198)

第二天,赵超普刚走进办公室,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中传来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赵院长吗?我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的靳长来,我正在你们医院里,想与你见见面聊一聊。”几分钟后,两个人在赵超普的办公室见了面。靳长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伙儿。靳长来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他叫杨能。杨能是靳长来的部下,小伙儿精明强干,个子不高,却浑身都是精神。他是考试进入了公安局,一进来时就做起了经侦工作。刚刚坐下来,靳长来就说明了来意。他需要赵超普的配合。几分钟后,赵超普就打电话把苏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把苏光介绍给了靳长来和杨能。赵超普建议他们换一个地方交谈,他们起身向外走去。正在这时,吕一鸣走了进来,正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但谁也没有与他说话。吕一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苏光同样与他擦肩而过,也没有给他介绍两个客人的身份。吕一鸣走到赵超普面前,更加疑惑,“他们是干什么的?”赵超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市公安局的。”“闵院长的事还没有头绪啊?”吕一鸣坐到办桌前。“不知道。他们点着名要面见苏光。”赵超普很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特意力图用这样的方法摆脱他的发问。“苏光能知道什么呢?”吕一鸣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赵超普的表情。赵超普并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晚上,到了下班时间,赵超普急着走出办公大楼,正要坐进车里,裴小林走了过来,主动走到赵超普的座驾前,将轿车车门轻轻地关上,又背靠在车门上,“赵院长,不急着回家吧?我想找你聊一聊。”赵超普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他马上振作了一下精神,“你找我聊一聊?找我聊什么?”“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聊一聊,随便聊一聊。”平静之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赵超普顿时便有几分懊恼,他还是极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找我有什么可聊的?我们之间既没有工作上的联系,也无其他往来。我不明白你找我有什么意义?”“坐下来就知道了。”裴小林依然是那样地平静,她移动了一下身体,有些洋洋自得。赵超普已经意识到,似乎已经没有退路。“明天可以吗?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找我。”赵超普终于让步。“不行,就今天,而且必须是现在。”赵超普几乎更加恼怒,可他意识到,正是下班时间,不断走出医院大门的员工,并没有几个人认识她,不能与她在此地过多地纠缠。如果真的纠缠起来,很容易引起人们的误解。几分钟后,裴小林与赵超普一起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你想找我谈什么?说吧。”赵超普先开口拉开了谈话的序幕。裴小林依然平静而又沉着,“我想,做人还是应该讲究点儿道德。人已经死了,尸骨未寒,你就在他身上大做文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不如同古代的鞭尸吗?我希望你能够让他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这已经是我的最低要求。”“裴小姐,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想说什么?”赵超普表面看上去同样是平静的。“你制造了闵家山经济上有问题的假设,以欺骗世人,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耸人听闻了吗?”裴小林的声音高出了八度。“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才真正地耸人听闻吗?”赵超普仿佛已无法忍受,他的声音同样高了起来,“你一次次地在闵家山之死的问题上呼风唤雨,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赵超普停顿了一下,“我见过重情重义的女孩儿,我却没见过你这样重情重义的!”裴小林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赵超普看到裴小林脸上的泪水像清泉一样汩汩流下。她抬起头,声音哽咽,还有几分沙哑,“是的,你是没有见过像我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孩儿,你也没有幸见到我这种女孩儿。我现在可以郑重地告诉你,假设他依然活着,如果还有人要嫁给闵家山的话,我一定是最想而又最真诚地希望嫁给他的那个人,就连他的爱人对他都没有过我这样的真诚。”赵超普的心仿佛一下子软了下来。他的心里是矛盾的。这年头,有多少人都是活在极其现实的世界里,活在物欲横流的当下。闵家山去了,他真的已经去了。她为什么还要那样为他奔波,为他疯狂呢?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是另类?是那种现代社会的极度另类呢?可他分明感觉到裴小林的两行热泪,似乎正循着一条看不见的渠道向他的心里悄然流来,腐蚀着他习惯的思维。“裴小姐,我们暂且放下我们之间可能有的误会不谈。我真想告诉你,你的举动很让我感动。”赵超普是真诚的,“真的,很让我感动。”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原以为你只是闵家山资助过的一个学生,你很感激他。我没有想到你们之间还曾经有过那么深的感情。我相信你说的话,如果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这很难得,我想闵院长如果在天有知的话,也一定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知足。”本来是干戈一样的矛盾冲突,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顷刻之间已经化解于无形。一阵沉默之后,换来的是裴小林的轻声漫语,只是声调中依然带有几分沙哑。赵超普又一次插话,“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揪住我不放?”他的声音回复了平静,“难道你非得在闵家山的死与我之间,找到因果关系不可?”“不是我要在此之间找到因果关系,而是这些事情之间本来就有因果关系。只是你以强大的权力作为保障,我一个小女子比起你们的势力来,显得太微不足道。”赵超普无奈极了,他是那样地无可奈何。“我只求你,不要再在他的身后泼什么脏水了。求求你了。”裴小林哭了起来。一种无形的力量撞击着赵超普的心。他起身走到墙的一角,取了一瓶纯净水,又走了过来,打开盖后放到裴小林面前。他指了指沙发,“过来坐吧。坐下慢慢说。”裴小林顺从地坐到单人沙发上,赵超普坐到她的对面。他又从纸巾盒中抽出了几张纸巾,轻轻地放到了她面前。这无声的语言,仿佛像甘霖淡淡地浸润了裴小林的心田。她又一次哭了起来,哭出声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小林激动的情绪终于渐渐地平复下来。一个纯洁而曼妙的故事清晰地展现在赵超普面前。那是裴小林刚刚接到高中入学通知书的当天晚上,她高高兴兴地走进家中那个高粱秸围起的农家小院,还没有跨进门槛,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那是锥心刺骨的哭声。那一刻,她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撕裂。她的双腿像注入了沉重的铅水,当她艰难地迈进门槛的刹那,她发现满屋子的陌生面孔围在她妈妈的身边,她妈妈已经哭成泪人。刹那间,她就意识到家中出事了。她的爸爸去镇上卖菜时,开着自家的三轮车,为了躲避一个孩子,竟然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当被好心人送到镇医院时,已经没有了心跳。突如其来的打击,如同擎天柱突然垮塌,几乎击垮了她的妈妈。家中只剩下她和妈妈,还有一个近乎呆傻的弟弟。弟弟早年就患上了大骨节病。眼看着刚刚接到的入学通知书,成了一只远去的断了线的风筝,它的命运已经无法在自己的手中操控。需要去县城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顷刻间没有了着落。裴小林是懂事的,没有等她妈妈说什么,她就决定放弃学业。谁也没有想到,一天,国华医院组织的下乡医疗队走进了她所在的村落,正是这支医疗队的到来,改变了她的命运。裴小林带着自己的弟弟走进医疗队临时搭起的帐篷,接受了医生为弟弟做的免费检查。她记不清楚当时是不是有人注意到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几天之后,村长张广才走进她家,他兴奋地告诉她,有人主动提出来资助她上学。裴小林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几天之后,事实让她不得不相信那并非是天方夜谭。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中讲述的故事那般生动而又传奇。当她走进学校时,她才知道是国华医院院长闵家山主动资助她走进了高中校园。后来是闵家山告诉了她当时的情景。闵家山率医疗队来村里时,看到了那个患大骨节病的男孩,也看到了他的姐姐,他是从村长那里知道裴小林家中刚刚遭遇不幸的。于是他决定资助她上学。他不希望让一个将来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因为贫穷而夭折。在裴小林的记忆中,这是闵家山对她的第一次资助。她对他充满了感激。她对他更加充满感激之情的是另外一件事。那是她上大三时,眼看着就要走出苦海,她却遭遇了生命中的第二次不幸,她在长时间肚子疼之后去医院做检查时,查出患了卵巢癌,发现时,还算早期。医生明确告知,马上手术是可以保留住卵巢。如果不手术,将会危及生命。裴小林已经很久没有与闵家山通过电话。闵家山觉得有些奇怪。便去了裴小林所在的学校。他终于知道了真相。裴小林永远也忘不了,是闵家山把她接到了身边,又为她亲自安排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异常地成功,她又重新开始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赵超普静静地听着裴小林动情地讲述她的心灵故事。他的眼睛潮湿了。“你既然想到要嫁给他,为什么没能实现?”赵超普有些疑惑。“当我知道他与他的爱人关系不好时,我就萌生了要嫁给她的想法。他让我失望了。可我也正是从这次失望中,看到了他人格的力量,看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君子风度。”“你们之间的关系,夏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我住院手术时。她像疯了一样不能原谅他。可那时,我还根本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她停顿了一下,“我瞧不起她,所以后来我才对她横眉冷对。其实,我和闵院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之间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又一次哭了起来,“我已经没有办法报答他。所以……”“所以,你才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他?”赵超普打断了她的话。裴小林点了点头。“可是,我想告诉你,我并没有伤害他,至少我没有主动地伤害他。在他生前,你一定是听到他说起过我,说起过我与他之间曾经有过的争吵。”他看了看她,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其实,那都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引发的争吵。”赵超普的眼睛潮湿了,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靠在了办公桌前,两眼看着裴小林,“你的盲动险些让我妻离子散。”裴小林仿佛并不理解也并不关心赵超普的话题,又一次直抒胸臆,“我至今还在怀疑,是曲直在袒护着你。你们是官官相护。”“上次那件事之后,你不是见过曲市长吗?听说你们之间交谈得很好啊。”“我已经否定了那次谈话的感觉。在那之后,他不仅没能督促你交代你的问题,还暗中为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是为了我?”他停顿了一会儿,“如果你非要那样认为,我必须告诉你,是你高抬了我。”裴小林沉默着。“你认真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护着我?”“利益,利益上的瓜葛。”“那他应该与闵家山有瓜葛才对?”“那是表面文章,曲直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闵家山曾经有恩于他,这谁都知道。可是实际上,曲直一点儿旧情都不讲,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看来,闵家山生前严重地影响了你。闵家山对他与曲直之间关系的看法,也同样影响了你。”裴小林刚要插话,赵超普打断了她,“但我不妄加评论。因为我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曲直心里是最明白的。我知道我搬不动你们,所以才来找你,希望你不要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裴小林再一次表现出了刚刚走进赵超普办公室时的平静态度。赵超普已经是平心静气,“裴小林,通过我们刚才的交流,我已经看到你坦白的一面。你能不能再坦白地告诉我,你又听到了什么,才想到来找我的?”“一千二百万元的缺口,是不是你制造的又一次伤害他的口实?”裴小林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心理动机。赵超普紧皱眉头,裴小林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她与国华医院的谁还会有这样密切的来往呢?赵超普首先想到了吕一鸣,会不会又是他?除了苏光之外,吕一鸣是唯一一个知道靳长来来医院调查此事的人。除此之外,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呢?即便是还有人知道,又有谁有兴趣将这件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透露给裴小林呢?“是吕一鸣告诉你的?”赵超普果断决定试探一下裴小林,看看她的第一反应。“我确实是从他那里知道的。”裴小林回答得异常从容。这让赵超普感觉到意外,“你们之间一直有来往?”“一直有来往。”裴小林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赵超普用异样的神态看着裴小林,却感觉到不能再问下去。裴小林看出了他的心理,便毫无掩饰地说道:“大学毕业之后,工作非常难找,有的同学甚至是投出去几百份简历都没有着落。我很幸运,是他把我介绍到了他朋友的一个公司工作,而且给我的待遇很好。我很感激他,更相信他。”此刻,赵超普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儿纯朴之中,还透着几分天真。赵超普已经没有再与对方谈下去的欲望,他想迅速结束他们之间的谈话,“裴小林,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你担心的那一千二百万元缺口的事,确实是存在的。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得到证实,那不是我想不想泼脏水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我作为一个几乎可以算作你长辈的人,非常尊重你对闵家山的那份感情,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感情和这些事情是两回事。一个人的尊严,不是别人想颠覆就颠覆得了的。即便我挖空了心思,想对他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审计还没有结束,即便是再发现什么问题,都会有人一项项去落实,这是你我所不能左右的。”赵超普发现他的这番话仿佛在裴小林的心理产生了作用,“裴小林,你的年龄比我女儿大不了几岁。我作为一个过来人,非常欣赏你的敢作敢当,敢爱敢恨。尽管你始终咬住我不放,可通过今天我们之间的交流,我对你还是有了新的认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把我的一些人生感觉相告于你。真正的男女之爱,需要多一点给予,少一点索取。你今天之所以让我感动,是因为你做到了,你想到了知恩图报。甚至当那份爱已经成为历史时,你依然在维持着恋爱时的那份感觉。这是至高无上的。”他起身又为自己的杯里倒满了水,走了回来,“但我想告诉你,正因为相爱时可能不懂得爱情,爱情才表现出它本身的纯真与自然,才能让它如朝露如新出土的春笋那般原始与新鲜,才会让你的幸福与痛苦同样记忆犹新,弥久不忘。即便爱情变成了一份痛苦的记忆,也会是沉甸甸的,像是你自己无意识踩出的脚印,即便是歪歪扭扭,也会透出一份不曾加以雕塑的原始。”赵超普突然停了下来,半天没有说话。裴小林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赵超普,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说下去,我想听你继续说下去。”“你了解对方对你的感觉吗?”他有意识地加重了“对你”二字的语气。裴小林并没有回应。“我并不怀疑那种超越年龄的爱……”裴小林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照旧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如果……”赵超普异常缓慢地道出了两个字。“如果什么?”裴小林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他的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呢?你将作何感想?”赵超普终于大胆地道出了他最想告诉裴小林的话。“你是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是呢?”赵超普还是小心谨慎。裴小林再一次流下泪来,“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话?”“今天走进这个办公室之前,你还在怀疑我在闵家山离去的时候,给他泼脏水。你让我早和你说什么?我不想,也没有能力颠覆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我所说的这些话,只是希望能够对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儿有所启发,就像是对我女儿的忠告。”赵超普的这番话,仿佛让裴小林感觉到了他的真诚。两个人一起走出国华医院时,已经很晚。

就在赵超普向曲直提出应该请专业审计机构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之后不久,由市审计局委托的天竺审计师事务所的一班人马,便走进了国华医院。这个消息仅仅不到半个小时就不胫而走。国华医院的员工争相议论,多数人都为此举叫好。不少人认为国华医院迟迟不能完成改扩建工程的问题,肯定会在这次审计中暴露出来。赵超普并没有想那么多,建议是他提出来的。他相信这里面是有问题的,可查出问题来,并不是他建议的初衷,他只是不想让曲直逼着他这个刚刚上任的还没有名正言顺的院长走上梁山。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天,赵超普早早地回到了家里,这是因为他的双胞胎弟弟赵超度打来电话,说老爸肝区经常疼痛,他想把他们接到国华医院好好地检查一下。赵超普当即答应了。按照约定,晚上弟弟就会把父母接到赵超普家里。现在,赵超普已经感觉到差不多应该到了,他不时地走到客厅的阳台上向窗外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迅速地走了过去,一手将电话抓起。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是他弟弟的声音,而是赵琳焦急的说话声,“爸,出事了,你快点儿下来,就在楼下。”赵琳一边哭一边重复着。赵超普没有再问什么,扔下电话直奔楼下而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楼下,发现有许多人正围在那里,赵琳和他的父母也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脸上一片茫然。“爸,叔叔被人打坏了。”这是赵琳看到他时说出的第一句话。赵超普顿时像是当头挨了一棒,他几乎站不住了,不知道是谁扶了他一把。冷静之后,有人片言只语地告诉了他,他们所听到的一幕。原来,当赵超度将车停在离赵超普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将父母扶下了车,他们分别走在赵超度的前边。这时,他的父母听到身后的儿子“啊”地叫了一声,接着是一阵痛苦的惨叫。等到他们缓慢地侧过身子回头看去时,两个人影迅速向四处逃去,儿子倒在了血泊中。路过的好心人报了警,没过几分钟,巡逻在附近的警车就赶到了这里。他们发现赵超度的腿断了,于是就先把他送往医院。赵琳就是这时回到楼下的。赵超普马上让赵琳把他的父母送到楼上,他迅速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他的判断没有错,他的弟弟果然被送进了国华医院,这是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医院外科急诊室里,赵超度沉重地晃动着脑袋,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我下车后,先把咱爸咱妈扶下了车,他们相互搀扶着向前走去,就在我准备看一下车是否已经锁好时,我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两个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根木棒就朝我的小腿砸了过来。每条腿就砸了一下,我就再也动不了了。”赵超普看到弟弟脸上痛苦的表情,不忍让他再说下去,他走出门口,正好碰到了值班医生鲁远征。赵超普说道:“这是我弟弟,看一看应该怎样处理,越快越好。”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赵超普的第一感觉便是这件事一定是一起故意伤害案,又很可能与自己有关。他这样判断,不仅仅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自己家门口,还因为弟弟与自己是双胞胎。赵超普回到家时,管区内派出所的两个警察已在家里等着他。警察已经对他的父母进行了询问。赵超普刚刚坐下,就与警察交谈起来。赵超普明确表示,他对弟弟在自己家门口被伤害颇有疑问,可他又不能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那毕竟是自己的感觉。眼下需要证据说话。第二天上午,赵超普走进医院大厅,手机响了。电话是医院苏光打来的,他说有事情需要马上向他汇报。赵超普告诉他几分钟之后可以去他办公室。赵超普匆匆忙忙直奔办公室而去。苏光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赵超普看到苏光的脸上仿佛有些焦虑,“有什么急事?”苏光似乎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显然有些难为情,“审计工作刚刚开始,人家就提出了问题。”“什么问题?”赵超普有些不解。“有一笔一千二百万元的款项,对不上账。”“什么款项?”苏光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地讲出了那笔钱的来龙去脉。苏光曾经听从闵家山的安排,将一千六百万元打到了一家医药公司的账上,那是一家向国华医院提供药品的公司之一。国华医院当时只欠这家公司四百万元的药款。闵家山当时让苏光这样做的理由是,对方的经济运转暂时遇到一点儿麻烦,为了保证他们对国华医院的供货不至于中断,先预支给他们一千二百万元的药款。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这笔钱直至闵家山出事之前也没有着落,也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更没有来自这家公司的相应的药品进到国华医院的库房里。如今还没有与此相对应的购货发票可供充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赵超普态度严肃。苏光低下了头,一句话不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赵超普更加严肃。苏光抬起头来,“闵家山出事之后,我就知道这件事是一定会出问题的。我说了也没有什么用,我就想靠一天算一天。”“联系过那家公司没有?”“早就联系过,已经联系不上了。”“什么时候联系的?”“闵家山出事之后。”“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么大一笔钱,一直没有音讯,不早一点儿过问吗?”“那是闵家山……”“如果我现在让你们把三千二百万随便打到哪去,你们也会不问青红皂白,马上照办是吧?”赵超普的声音高了起来,“唯上级是从,唯一把手是从的作风,是谁给你们养成的?”苏光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家公司为什么联系不上?”赵超普继续问道。“公司没有了。”“公司没有了?”苏光又是一言不发,这反倒让赵超普没有再发作下去的理由,“你是怎么向审计人员解释的?”“还没有解释,所以想问问你怎么办?”“问问我怎么办?”赵超普依然气愤难平,“是怎么回事,就怎么向审计人员说明。”苏光走出去之后,赵超普的脑海里几乎被苏光所反映的情况所占据。他越发觉得自己提出应该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的建议是正确的。看来,自己两年多来对国华医院经济运营情况的感觉怕是不无道理的。自己作为一个外来户,虽然身居二把手之尊,可是始终被闵家山边缘化,除了分管一部分医疗业务之外,自己的另一个功能就是班子开会时的表决器。只有自己举手表决的份,没有不举手否决的权。即便是你表示反对的意见再坚决,理由再充分,最终也只能是被否定在会前的务虚里。这是一种怎样可悲而又可怕的事情啊。赵超普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回忆起他来国华医院的两年多时间内,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哪一个上级部门来听取过医院领导的汇报。即便是偶尔在什么场合问起经营情况,也只是听一把手漫无边际地尽唱赞歌。从来就没有听过存在着什么问题的汇报。权力,那是一种完全可以欲盖弥彰的权力。此刻,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肩负责任的沉重,更感觉到国华医院未来的渺茫。赵超普想到应该直接把此事向曲直汇报,因为是自己向他提出的审计建议,这又是在审计之初就发现的问题,何不在第一时间内向他做一下汇报呢?他坐回到办公桌前,拨起了刘大为的手机,手机已经关机。这让赵超普感觉有些蹊跷,他的手机怎么会关机呢?他不时地拨打,二十几分钟过去,手机还是没有开通。这时,他才想到是不是先向李亚文汇报一下。李亚文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赵超普说有要事汇报。所谓有要事汇报的说辞,也没有让李亚文有丝毫的震惊,他平静地问道:“先说说有什么要事,需要告诉我?”赵超普不得已只能在电话中说起此事,他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李亚文依然是那样地平静,他平静地几乎让赵超普感觉到他的麻木。是不是眼下的官员都是这副德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亚文明确表示,“审计的事是市里委托审计机构介入的,曲市长也很关心国华医院的事,你就直接向他汇报吧。”李亚文的这番话,并没有让赵超普感觉出他是在挑剔什么。他听信了他的说服。挂断电话之后,他又一次拨打起刘大为的手机。刘大为的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赵超普索性坐进了轿车,直奔市政府而去。走到曲直办公室门前,门是紧锁着的。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在走廊上徘徊了一会儿之后,他去了办公厅,门是开着的,当他走进去问起曲市长去向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工作人员先问有什么事要找市长?这一下子难住了赵超普。他无法告诉他要见曲直的真正目的,又不能笼统地说要向曲直汇报工作。自己仅仅是国华医院的代理院长,谈什么向市长汇报工作。那不是会让人家贻笑大方?他退了出来,有几分尴尬,仿佛又觉得有几分自作多情。他红着脸朝座驾走去。走到座驾跟前,他仍心有不甘,又一次拨打起刘大为的手机,竟然意外地打通了。赵超普有些喜出望外,“刘秘书,我是国华医院的赵超普,我有事想见曲市长。你看看他方不方便?”刘大为半天也没有回应,赵超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呀。几秒钟之后,刘大为终于回话,声音是那样的低沉,“曲市长正在省城做述职报告。”“曲市长什么时候能回来?”赵超普追问。“不知道。”“我有急事需要向他汇报。”“你有急事也不行,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刘大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有什么麻烦事?”赵超普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有麻烦事。很可能与你们国华医院有关。”刘大为的态度平静了许多。赵超普的头顿时“嗡”地一声,与国华医院有关?他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客气地道了一声“对不起”,便把电话挂断。他坐进了车里向医院驶去。在车上,赵超普的脑海里不时地浮现出多少天前,曲直在他面前说起那句话时的情景。是不是有人已经将政府出面做出的有关国华医院的承诺,反映给了有关部门?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更加复杂。赵超普刚到国华医院时,就知道闵家山与曲直的关系,甚至知道闵家山曾经有恩于曲直。正是因为这一点,别人办不到的事,闵家山才敢于在大家面前郑重地许愿他可以办到。谁都知道他凭借的就是与曲直的关系。有人甚至把市政府决定对国华医院改扩建的决策,都看成是因为闵家山与曲直的这层关系使然。有人干脆说这完全是由闵家山争取来的。赵超普并不知道闵家山与曲直私下里都有什么来往,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真正在赵超普面前证实了闵家山与曲直关系确实很密切的事,就是在闵家山出事之后遗体告别仪式上,曲直真的来了,而且赵超普还知道曲直曾经去过闵家山家里,对他的爱人表达过慰问之意。这些天来,因为工作方面的关系,赵超普被不断地约请到曲直办公室,他们谈到的都是些工作方面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赵超普对曲直却渐渐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渐渐淡化了曲直会与闵家山之间有什么黑幕交易这种来自外界的浓重的猜测。他不大相信在国华医院的问题上,曲直真的会有什么个人利益所图。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这种感觉的对与错,这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此刻,赵超普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如果曲直不在此前做出那个违反常理的决定,也许他就不会有眼下的麻烦。如果当初他不做出那种有违常理的决定,那国华医院的结果将是不言而喻的。孰重孰轻?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曲直偏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难道他依然旧情难却?难道他要掩饰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交易?如果是前者,那为什么闵家山生前在自己面前还不止一次地流露过对曲直的不满?他抱怨曲直几乎忘记了他曾经有恩于他。如果是后者,那曲直也是太弱智了。赵超普断然晃动着脑袋。赵超普在迷茫和不解中,重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想来想去,觉得已经无法再与曲直联系。可是苏光所反映的情况,是十分重要的,这件事不应该到自己这里就算是一站,更不应该等到审计结束之后,再听候调查或处理。他想到了张东,想到自从闵家山出事之后,张东始终都在围绕国华医院的事忙活着。马上向他通报一下情况,是眼下最好的办法。看来已经别无选择。他坐到办公桌前抓起坐机,刚想拨打电话,却又放了下来。他犹豫起来。几分钟后,他终于重新抓起电话,拨通了张东的手机,“张局长,我是赵超普。我这里发现了一点儿新情况,想向你通报一下,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张东询问了一下是哪方面的情况,赵超普简单地做了回答。一小时后,赵超普走到办公室门口,把张东和丁少聪走进赵超普的办公室。也许是赵超普主动给张东打过电话的缘故,反映的又是国华医院的问题,这像是一下子拉近了赵超普与张东感情上的距离。赵超普客气地把他们让到沙发上坐下来,他主动地说起苏光向他反映的情况。张东的态度是严肃的,异常的严肃。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思着,静静地沉思着。赵超普还是不断地重复着什么,张东似乎已经不再感兴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来与赵超普告别。走出办公室之前,他握住了赵超普的手,“谢谢你这么及时提供这一情况。”送走张东,赵超普并不知道张东所说的“及时”的真正含意。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历史使命,心中总算是多出了几许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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