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皇冠金沙网站▎在线官网
做最好的网站

第二十四章 市长离任之前 刘学文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143)

那天上午开过医院例会之后,吕一鸣走到赵超普面前,主动提起赵琳被绑架一事。赵超普趁此机会,客气地感谢吕一鸣,“如果不是你与裴小林尽早地通了电话,也许她会做出过激的行动来。”赵超普明明知道这不是事实,可他还是违心地说了这番话。因为此前他已经感觉到吕一鸣的心理需要,他需要他对他充满感激之情。赵超普是理解他的,他知道眼下吕一鸣最需要的是想明示赵超普。他已经不再有任何幻想,只求平安度日。赵超普当然明白,他是害怕此前发生的那些事,会依然纠缠着他。他从心底需要吕一鸣能够替他多说几句好话,赵超普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尽力满足着吕一鸣的心理需求。当吕一鸣提起赵琳被绑架的事时,赵超普依然心有余悸。尽管那只是一场虚惊,可当问题没有最终解决之前,他怎么知道事情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呢?此刻,赵超普仿佛是继续寒暄,“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想起这件事来,我还是很紧张。”他话题一转,“不过我也为闵院长生前能资助了一个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孩儿而高兴。真不容易,闵院长的心血也算没有白费。”吕一鸣听到赵超普这番话,反倒坐了下来,赵超普也只好坐在了他的身边。吕一鸣似乎一下子变得坦诚了许多,“人已经不在了,本来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闵院长为她付出得够多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儿,闵院长差点儿把家都给搭进去。”赵超普莫名其妙,“怎么会把家搭进去呢?不至于吧,不就是资助她上完了高中又上了大学吗?”“闵院长活着的时候,夏丹始终认为正是这个女孩儿破坏了他们的夫妻感情。”“怎么会呢?她只是闵院长资助的一个学生,怎么会扯到那上边去呢?”赵超普更加不解。“开始时挺好的。后来,她却想嫁给闵院长。”赵超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吕一鸣主动向赵超普讲起了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幕。一天晚上,吕一鸣和闵家山正与几个客人在一起吃饭。饭局还没有结束,闵家山接到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起身去了卫生间。正是在卫生间里,闵家山打电话给吕一鸣,表示他有急事需要先撤一步。他当时并没有说明有什么急事,吕一鸣当即答应了。第二天上午,吕一鸣走进闵家山的办公室,提起了前一天晚上的事,当吕一鸣说到客人对闵家山的提前离去不是很满意时,闵家山才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得不提前离开那里。我资助的那个女孩儿,非要嫁给我不可。”吕一鸣表示,接下来他们之间究竟又发生过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却知道后来夏丹怀疑闵家山外面的那个女人就是裴小林。听到这里,赵超普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眼下吕一鸣也许还不知道在闵家山的办公室里,已经发现了他与不同女人做爱时的光碟。可那里面却并没有包含裴小林这个女孩儿。赵超普回到办公室时,仿佛渐渐地对裴小林有了异样感觉,显然她固执地认为是自己让她失去了所爱,她才那样疯狂地进行报复。可她抓住的却完全是自己与闵家山工作上的一些矛盾呀。看来,她所谓的重要线索,只是基于她与闵家山的特殊关系,而从闵家山那里知道的一些东西而已。自从离开曲直办公室后,这几天来,赵超普一直在思考着曲直曾经说过裴小林掌握着新的线索那番话。他终于猜到了闵家山要与自己鱼死网破的理由。那是因为闵家山生前始终认为,眼下人们对国华医院的种种非议和关注,都是在他到来之后发生的。都是他在其中发挥着巨大作用,是他有意识地与他过不去。此刻,当吕一鸣又将闵家山与裴小林的真实关系告诉他时,他越发觉得裴小林对自己所有的愤怒与怨恨,依然缘自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冥冥之中的灵魂。赵超普更深刻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阴云一样布满了自己的心头。这些天来,他郁闷极了。女儿被绑架之后,他才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依然没有走出那是是非非的阴影。赵琳并没有被那突如其来的事件所震慑,但那件事却也改变了她对赵超普处境的看法。这几天来,她已经彻底地站到她妈妈一边。如果说此前她也是站在她妈妈一边的话,可她还时不时会因为赵超普的游说,而多少产生一丝动摇。眼下却没有了,一点儿都没有了。她开始怀疑裴小林的奋不顾身,是不是会有她特殊的道理和理由,而这理由或许是她爸爸与闵家山之死这件事真的会有什么特殊的牵连。尽管她根本就不相信她爸爸会杀人,但她还是会不时地怀疑赵超普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闵家山的事。晚上,赵超普回到家时,赵琳依然为他准备好了晚餐。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以往她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走进餐厅的那一刻,他并没有食欲,可他还是坐到了那里,他想趁机与她进行一番交流。他手持筷子,迟迟没有向前移动,“赵琳,我今天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赵琳一边吃饭,一边抬起头来看了看爸爸,半天才回应了一句,“什么新的发现?”“裴小林与闵家山之间的关系,并非像想象的那么简单。裴小林在闵家山生前曾经提出来要嫁给他。”赵超普平静地说道。赵琳有些漫不经心,“怎么可能呢?她是闵家山资助的一个学生,仅仅就是这种关系而已。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呢?再说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太远,足足相差二十几岁。你这是从哪得到的信息?”“吕一鸣告诉我的。我相信他不会说谎,也没有这个必要说谎。”“他有什么必要告诉你这些?”赵琳认真地反驳着。赵超普没有再说什么,他无法把自己对吕一鸣眼下心理状态的解读告诉赵琳。即便是告诉她,她也不一定会认同。“那是他的事,我们不必要去研究他。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所说的她掌握着我与闵家山之死有牵连的线索,纯粹是无稽之谈。不过蛊惑作用还是很大的。她的行为甚至影响到了曲直市长。”赵超普停顿了一下,他有意识地看了看赵琳,“甚至也影响到了你。”赵琳放下筷子,显然注意到赵超普的情绪,也理解了他这些话的用意,“爸,你与闵家山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相信你不会与他的死有关联,可是我也被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弄得晕头转向。我真的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被裴小林不依不饶地揪住不放啊?”她哽咽起来,“爸,其实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真的害怕她会杀了我。她平静下来之后,我才知道她可能真的是不想伤害我。可是我想起来还是很后怕。我在你面前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怕你担心。”赵超普站起来,站到赵琳身边,一只手在她的头上抚摸,“不怕,事情已经过去了。都是爸爸不好。不过你放心,爸爸真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请你相信我。”他走进客厅,赵琳也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在有限的客厅内来回踱着步,“这是我今天才产生的想法,也许她认为是我夺去了她的心上人。女孩儿初恋时,往往会偏执,往往会疯癫。别的,我无法解释。”“爸,总的来说我还是相信你的。可是我对她却恨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一种挺可贵的东西。”“你指什么?”“她认准的东西,会义无反顾。这很难得。”“很难得,也可能很无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当她发现被欺骗的话,会难以接受的。”赵超普近乎有点儿漫不经心。“有这种可能?”“也许吧。至少她没有看到过闵家山分别与几个女人在床上的录像。”赵琳仿佛有些愕然,“闵家山也能做出那种事?”赵超普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下来许多,他感觉到与女儿的这番对话,至少是增进了女儿对自己的了解。他寄希望于赵琳在宁小洁再一次提出离婚或者随她一起出国的两难选择面前,会站在他的一边。如果能这样,至少能给自己争得一些时间。他相信关于闵家山之死的谜团迟早会解开。又一天下午,当赵超普再一次走进曲直办公室时,曲直的脸上仿佛多出了几丝愁云。他并不知道曲直的这种情绪是否与他有关。“关于裴小林谈到的所谓新线索问题,你能和我说点儿什么?”赵超普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我仍然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来到国华医院的两年多时间内,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包括与闵家山的关系。我们之间所产生的任何矛盾与冲突,如果我是责任方的话,那都是出于工作的需要、出于对国华医院负责任的缘故。”赵超普已经有几分激动。他向曲直详细地述说了他所能回忆起来的那次与闵家山之间产生的激烈冲突的过程。曲直认真地听着,始终没有打断赵超普的讲述。赵超普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算结束了关于那个话题的叙述。曲直并没有就此表示什么,赵超普却仿佛看到了曲直脸上的一丝变化,那一丝不同于几天前,他在裴小林走出他办公室时,他见到他时的那种表情的变化。曲直直接进入了另一个话题,“今天我请你来,还想继续前几天我们约好见面时要谈的话题。”“就目前国华医院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市政府采取的这种果断措施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就只能是关门大吉。真的,曲市长,我不是耸人听闻,我也没有必要那样做。我不想无谓地扩大我的前任存在的问题,我也不想夸大我上任之后的工作难度。这一点意义都没有。”赵超普一五一十地说道。曲直半天没有说话,他起身两手抱胸踱起步来,“这是我上任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这些天来,我已经被无形的舆论搞得晕头转向,有人已经将我的问题反映到了省里。我知道我是做了一件违反法律规定的傻事,可是我明明知道那是傻事,却傻事傻办了。如果不那样做,医院就得关门,这等于雪上加霜。我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明白的。”曲直坐回到原处,“我请你来,就是想探讨一下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谈一谈应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眼下你毕竟是国华医院的一院之长啊。”赵超普沉默了片刻,“曲市长,我无法回答,更无法解决这样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曲市长对我的这种回答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放弃代理院长一职,因为我实在无力回天。”曲直呆呆地看着赵超普,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赵超普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的坦诚,会让曲直这般意外。下意识之中,他仿佛是想缓冲一下紧张的气氛,“我想如果既为国华医院负责,也为我个人负责,同时也为闵家山负责的话,那么我建议马上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不然我是很难真正地接手医院院长工作的,即便是临时负责人,我也难以担当。”赵超普的一番话虽然让曲直感觉到异常意外,却也让曲直渐渐地感觉到了他的坦荡与真诚,“你说的有道理,即便是领导离任,都需要审计,况且人已经不在了。我赞成这样做,我看可以考虑你的建议。这件事情由我直接协调。我需要郑重地告诉你的是在审计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以大局为重,保证医院的正常运转。这个利害关系,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国华医院所在地区,老百姓看病难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如果你们再出现什么问题,那无异于雪上加霜。”赵超普不断地点着头,“这一点,我会做到。但我希望市里能够早一点介入这件事情。”他看了看曲直,“请恕我直言,尽管我知道闵家山是你曲市长的好朋友,可是我还是想说一句心里话,国华医院很可能是存在问题的。”曲直有几分吃惊,“这是你的直觉,还是有证据?你坦白地告诉我。”“我是坦白的。这是我的直觉,一直就是我的直觉。不过我没有证据。”“你想过没有,如果国华医院真的存在问题的话,作为国华医院班子成员的你,也难逃干系?”曲直异常严肃。“我当然敢承担属于我的那份责任。”赵超普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曲直,曲直的目光仿佛一直没有从赵超普的身上移开。

11赵超普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他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悄然离开了那里。车不停地在城郊那并不平坦的道路上颠簸,仿佛像跳跃的音乐节奏,伴随着他渐渐地回忆起往事。当他决定从美国回国的那一刻,曾经有多少人表达着不同的想法,甚至就连他的妻子也不同意自己做出回国的选择。国内许多家医院向他投来了橄榄枝,不能不让他在两难之间犹豫不决。可是最终他还是听从了心灵的召唤,抓住了那次机会,毅然决然地回到了祖国。这些年来,物质条件上的不够优越,倒还是可以容忍,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是是非非,那一味追名逐利的周边环境,常常会让他心力憔悴。他想到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想到自己遭遇的这些不幸,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竟会被卷入这样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中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当他走进家门时,给他开门的是他的女儿赵琳,当赵琳看到她爸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顿时惊呆了。她一下子扑向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赵超普同样是激动的,可是他却仿佛一下子还难以接受这种东方父女不大习惯的表达方式,仅仅是经历了并不被女儿察觉的犹豫,他便同样张开了臂膀与女儿相拥在一起。那一刻,他似乎百感交集,什么也说不出来。足足待了几分钟,他感觉到脸已经被泪水浸湿,他这才发现女儿已经哭了。他抬起头来,慢慢地松开女儿,两个人依然站在一进门的玄关处,"你早就知道了?""我去找过曲市长。"赵琳有些漫不经心。"什么?你去找过曲市长?"赵超普十分惊讶。"我拦劫了市长的轿车。"赵琳完全恢复了平静。"你拦劫了曲市长的轿车?""是的,没错。""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赵超普是紧张的。"我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们却没把我怎么样。那个姓曲的市长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也许我是沾了你们闵院长爱人的光。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她将夏丹为什么会与她一同前往,如实地告诉了爸爸。"你是不是有些冲动?""不冲动,我能见到市长吗?这种事在中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办。如果不这样做,公安局局长能静下心来,听我一个平头百姓申述什么吗?"赵超普和女儿分别坐了下来。他们面对面地交谈着。赵琳又把回国后的这些天她是怎样四处奔走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超普。"怪不得会有这么大戏剧性的变化?一定是曲市长说话了,不然市公安局长怎么会特意出面呢?"赵超普最先想到了这些。"抓与放之间,竟然像是游戏。"赵琳颇有微词。"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不是我们所能顾及的。""爸,我怀疑这件事并不一定就会这样结束,怕是还会有麻烦。就算是你现在出来了,可是我想过,你现在依然无法证明闵家山生前接到的那个电话,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他们也没有办法证明那个电话一定与我有关系呀。""爸,你就想不起来那个手机到底丢到哪里去了吗?""我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了那天晚上吃饭前后。"赵超普详细地讲述了那天晚上的情景,又接着说道:"我怀疑吕一鸣知道我手机的去向,至少他可以证明我的手机是在那家酒店丢失的。可是他就是不肯证明这件事。""你说的那个姓吕的,就是很想接替闵家山的那个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在我拦劫市长轿车之前,我与他也接触过。我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是太好。""为什么?你听到了什么?""他看人的那种眼神都很特别。看上去挺斯文,说话都是那般平铺直叙,其实总有点儿像心怀叵测。""你想的太多了。我还没发现他有这种毛病,就是觉得他对做官非常感兴趣,还会哗众取宠。""爸,你没出来之前,我重新考虑过,我和妈妈在网上也聊过,妈妈也挺赞成我的意见。"赵琳认真地看着赵超普,同时也放慢了说话的速度,"我在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全家未来的去向问题。"赵超普的爱人宁小洁多少年前,就将女儿留在了国内,只身去了德国。她在波恩的一家医院里,已经有了一份挺不错的工作。在赵超普回国的前几年,她转道去了美国,是为了与赵超普团聚才去那里的。赵超普力图说服她与他一起回国,她一直不置可否。那时就已经有一家大医院准备留她在那里从事心血管方面疾病的研究。她又一次萌生了定居国外的想法,而她却无法说服赵超普留在国外。她最终并没有坚持己见,是因为在他们俩人一比一的尴尬天平上,女儿的那一票最终投给了爸爸。她答应去美国完成自己的大学学业,可还是表示完成学业之后,回国生活。于是,宁小洁承诺将陪着女儿在那里读完大学,然后再一起回国。赵超普听到女儿的这番言论,有几分吃惊,"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将来都留在国内吗?怎么又提起了这件事?就因为眼下遇到了这些麻烦?""这些麻烦还不够吗?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时间可以供这样无谓地消耗?你又是一个能干点儿事儿的人,你到哪里都可以生活。况且到了美国,你可以做你的美国梦。你可以发展你的事业,也可以生活得很充实。"赵超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晃动着脑袋,轻轻地晃动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前往单位的路上,竟然接到了李义的电话,李义告诉他李亚文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等他。赵超普是紧张的,他不知道这位和尚又将要念哪门经。就在此时,李亚文从李义手中接过电话,"赵院长,什么时候能到啊?我是来给你压惊的呀。"这一句近乎浸染着江湖义气的话,尽管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却一下子让他清醒了过来。当他离开看守所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奢望,甚至是连以往曾经有过的期望都没有了。眼下,他期望的只是平安,只是不再被莫须有的罪名所牵连。此刻,他仅仅是听到了这般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寒暄,就已经激动无比。就在这天下午,他走进了国华医院会议室,戏剧性的变化,再一次郑重地演绎。几天前,由李亚文宣布的吕一鸣临时主持医院工作的决定,竟然如此短命,李亚文重新宣布接下来将由赵超普作为代理院长,主持医院工作。尽管如此,赵超普的心里还是准备不足,仅仅是几天时间,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可他还是高兴的,甚至是相当高兴,这无疑等同于给他正名,等同于证明他本人与闵家山之死并无牵连。当赵超普把李亚文等人送到医院大门口时,李亚文紧紧地握着赵超普的手,"接下来你身上的担子是很重的,希望你能够开拓性地工作,希望医院的局面短时间内会有大的突破呀。"赵超普觉得这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叮嘱,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别的含义,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手已被对方握疼。送走李亚文后,赵超普回到办公室,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一个人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站在赵超普面前小声说道:"赵院长,闵家山的爱人来了,她正在收拾闵家山的遗物。她知道你已经接替了闵院长的工作,你需不需要见见她?"赵超普沉思了片刻,"过一会儿吧,过一会儿还是过去看看她。你先过去看看她需不需要人手帮忙,如果需要的话,你们就过去两个人帮帮她。如果不需要也就算了。"李义满口答应着走了出去。赵超普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陷入了对闵家山的回忆之中。赵超普回国后不久,就去了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仅仅工作了一年多时间,市卫生局便主动把他调到了国华医院任副院长。那时,他便认识了闵家山,闵家山大他十多岁。赵超普刚来医院时,闵家山对他极其客气,而且也照顾有加。随着交往的不断增加,加大了彼此的熟悉程度。赵超普性格中的坦坦荡荡,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地拉大。后来,他们甚至常常因为意见不一而大吵起来。这在医院一部分人中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赵超普忘不了他与闵家山第一次产生激烈冲突时的情景。他来国华医院之前,市政府确定对国华医院的改扩建工作,早就开始实施。赵超普与闵家山之间的分歧,原本是不应该产生的。分歧之所以产生,是缘于赵超普的不谙世事。一次在闵家山的办公室里,谈到眼下医院面临的困难时,赵超普明确地表示,当初国华医院根本不应该在新大楼的相关事宜还没有得到丝毫落实之前,就从旧楼里搬出去。他认为,正是那样的错误决策,从而导致了眼下困难的发生。闵家山对他的这一番议论,十分不满,他当即问道:"如果当初由你决定,你将如何操作?"赵超普仍然没有感觉出闵家山的用意。他依然是那样地坦诚,"如果实在必要时,可以先将医院办公系统全部搬出大楼,将倒出来的办公室改造后作为诊室使用。办公室则到外边临时租用一个地方办公。"直到很久之后,赵超普才慢慢地意识到,他的这次坦言,无意识之中,已经在两个人之间竖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而这条屏障让闵家山始终记忆犹新。赵超普后来才知道,国华医院当时做出这样的决策时,也有过一些小小的争论,可最终还是按照闵家山的意见办理了此事。就在那件事确定之后不久,医院买下了新大楼的产权,花去了医院几十年来全部的积蓄。两个多亿的自有资金用于支付全部房款,还不够数。不得已又借了八千万元的民间债务。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为装修贷款留出空间。当新大楼归于医院名下时,医院已经是被逼上梁山。很快又在医院内部通过了闵家山的提议,用新买的医务大楼作为抵押,在银行贷款两亿三千万元用于大楼装修。此刻,赵超普想到了这两年来,他与闵家山的关系已经渐行渐远。自从那次他在他面前多言之后,让闵家山明确地感觉到,他与他的势不两立。打那以后,他与闵家山之间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甚至再见到闵家山爱人时的那种感觉也有别于当初。那是赵超普刚刚调到国华医院不久,闵家山还特意为他举行了一次欢迎宴会。参加的人员已经超出了医院员工的范围,在那次宴会上,赵超普第一次见到夏丹。她尽管已是中年,并没发福的身材,白白净净的脸庞,自然得体的谈吐,还是给赵超普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赵超普明确感觉到,当他与闵家山之间的距离疏远之后,当他再一次次地见到她时,那份感觉便不复存在了。她让他感觉到了陌生与冷淡。赵超普当然明白,这年头,没有人会关心他与闵家山之间究竟是因为什么产生过矛盾,多数人都会断然推论一定是利益之争。在赵超普看来,就连夏丹也一定会这样认为。这正是他想推迟一会儿再去见她的原因。他又不得不去看看她,他的心里多少有些矛盾。那是因为他不明白夏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竟然参与了赵琳拦劫曲直座驾的行动。他不理解那一刻她是怎样一种心理。据赵琳说她是被她逼上梁山的,因为赵琳知道闵家山一家与曲直一直过往甚密。她当时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想到了去找她,是想通过这个渠道攻克曲直这个堡垒。不管怎样,如果不是赵琳见到了曲直,如果不是曲直关注了此事,也许自己还不会那么快走出看守所……此刻,他太不希望与人产生矛盾。自己毕竟是上任伊始,况且今后的前程还未卜。李义再次走了进来,他告诉赵超普,曾听到闵家山办公室里传出了哭声。李义试探着,"是不是需要进去看一看?"赵超普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犹豫着。"她已经进去两三个小时了,她不用别人帮忙。我怕她会出什么问题。"李义说道。这仿佛提醒了赵超普,他不容分说,便站了起来,"走,一起过去看一看。"他们匆匆忙忙推开了闵家山办公室的门,赵超普跟在李义后边走了进去,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到夏丹正在那里哭泣,而且哭得十分伤心。当他们走到办公桌前时,顿时便有了新的发现,在已堆放的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电脑正在播放着什么。夏丹已经看到赵超普和李义走了进来,急忙整理着自己的面容,却并没有去关掉电脑。画面上显现着闵家山的形象,那是一个个赤裸的镜头,那上边的每一个人物都是赤裸着身体。闵家山的身边正陪伴着一个女人。那些床上动作,让赵超普与李义颇不自在。夏丹自然注意到赵超普和李义已经看到正在播放的内容,她却并没有中止播放的意思。几秒钟后,镜头中又出现了另外一个赤裸女人的形象。他们所在房间的环境也已经发生变化,只是两个场景之间并没有间歇。正在这时,夏丹突然将机器关掉,又将那个光盘退了出来,重重地扔到了赵超普面前,冲着赵超普气哼哼地说道:"愿意看你们拿去,没有什么保密的。所有男人都是这副德性,没一个好东西。"她已经不再哭泣。她又开始翻动抽屉里的东西,一边翻,一边说:"你们来干什么?我还没收拾完呢,我是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赵超普尴尬极了,如果没有他与闵家山之间的那种让人感觉到的隔阂的存在,他是不会有这种尴尬的。他似乎明确感觉到,刚才的那番话不是针对李义,分明是针对自己的。赵超普站在那里不知道是退是进,不知道怎样做,站在那里才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正在这时,夏丹又在抽屉的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张照片,那是闵家山与裴小林在一座大楼前的合影。她看了看,像是有些不屑一顾的样子,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年头盛产不要脸的女人。""那,"她把照片扔给了赵超普,"你们可以再认识一下这个小妖精,我知道你们早就见过她。还是再认识一下她,她也是你们闵院长的小情人。"赵超普真的从办公桌上捡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两个人显得很是亲密。几秒钟之后,他将照片放到办公桌上。夏丹还在那里找着什么,像是有些失常,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早就知道他的结果好不到哪去,整天在这些女人面前转来转去,不死在她们手里才怪呢……"赵超普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这是赵超普此刻的第一反应。他拿着手机并没有接听,匆匆忙忙地对夏丹说道:"嫂子,我这里还有事,就不陪着你了,你先忙着,如果需要帮忙,就和李义说一声。有事我们再谈。"出乎赵超普的预料,尽管刚才夏丹还对他那般极尽污蔑,此刻,她却并没有那样无理,而是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忙你的去吧。我没有什么事,收拾收拾就走了。"赵超普叮嘱了李义几句,便离开了那里。赵超普回到办公室后,心里却更加复杂起来。夏丹对他的无理,是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的,况且她今天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可以过多指责的。她表达的只是在那种背景下对整个异性的一种不满。可是她的思维却是不正常的,在赵超普看来是那样地不正常。作为闵家山妻子的她,为什么会在人已经不在的情况下,还如此将闵家山生前见不得人的东西公之于众呢?即便是他们之间曾经在这个问题上发生过什么,那所有的伤害都已经随着人的离去而永远地离去了,为什么不能维护一点儿他的尊严呢?尤其是在他曾经做过院长的同事面前。赵超普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难道她是在暗示什么?是在暗示闵家山之死可能与哪个女人有关系?如果真是那样,那个加害他的女人又为什么要使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他呢?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卷入其中呢?赵超普感到头疼。可是眼下这些错综复杂的问题,却依然没有因为他的头疼而远离他的思维。他毕竟依然没有摆脱那个电话对自己的影响。夏丹的反常行为,让赵超普开始怀疑起这个他早就认识的女人,究竟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妻子、女人、受害者,抑或是其他?

本文由澳门皇冠金沙网站发布于文学交流,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二十四章 市长离任之前 刘学文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