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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市长离任之前 刘学文

2019-10-03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115)

就在赵超普向曲直提出应该请专业审计机构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之后不久,由市审计局委托的天竺审计师事务所的一班人马,便走进了国华医院。这个消息仅仅不到半个小时就不胫而走。国华医院的员工争相议论,多数人都为此举叫好。不少人认为国华医院迟迟不能完成改扩建工程的问题,肯定会在这次审计中暴露出来。赵超普并没有想那么多,建议是他提出来的。他相信这里面是有问题的,可查出问题来,并不是他建议的初衷,他只是不想让曲直逼着他这个刚刚上任的还没有名正言顺的院长走上梁山。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天,赵超普早早地回到了家里,这是因为他的双胞胎弟弟赵超度打来电话,说老爸肝区经常疼痛,他想把他们接到国华医院好好地检查一下。赵超普当即答应了。按照约定,晚上弟弟就会把父母接到赵超普家里。现在,赵超普已经感觉到差不多应该到了,他不时地走到客厅的阳台上向窗外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迅速地走了过去,一手将电话抓起。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是他弟弟的声音,而是赵琳焦急的说话声,“爸,出事了,你快点儿下来,就在楼下。”赵琳一边哭一边重复着。赵超普没有再问什么,扔下电话直奔楼下而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楼下,发现有许多人正围在那里,赵琳和他的父母也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脸上一片茫然。“爸,叔叔被人打坏了。”这是赵琳看到他时说出的第一句话。赵超普顿时像是当头挨了一棒,他几乎站不住了,不知道是谁扶了他一把。冷静之后,有人片言只语地告诉了他,他们所听到的一幕。原来,当赵超度将车停在离赵超普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将父母扶下了车,他们分别走在赵超度的前边。这时,他的父母听到身后的儿子“啊”地叫了一声,接着是一阵痛苦的惨叫。等到他们缓慢地侧过身子回头看去时,两个人影迅速向四处逃去,儿子倒在了血泊中。路过的好心人报了警,没过几分钟,巡逻在附近的警车就赶到了这里。他们发现赵超度的腿断了,于是就先把他送往医院。赵琳就是这时回到楼下的。赵超普马上让赵琳把他的父母送到楼上,他迅速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他的判断没有错,他的弟弟果然被送进了国华医院,这是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医院外科急诊室里,赵超度沉重地晃动着脑袋,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我下车后,先把咱爸咱妈扶下了车,他们相互搀扶着向前走去,就在我准备看一下车是否已经锁好时,我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两个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根木棒就朝我的小腿砸了过来。每条腿就砸了一下,我就再也动不了了。”赵超普看到弟弟脸上痛苦的表情,不忍让他再说下去,他走出门口,正好碰到了值班医生鲁远征。赵超普说道:“这是我弟弟,看一看应该怎样处理,越快越好。”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赵超普的第一感觉便是这件事一定是一起故意伤害案,又很可能与自己有关。他这样判断,不仅仅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自己家门口,还因为弟弟与自己是双胞胎。赵超普回到家时,管区内派出所的两个警察已在家里等着他。警察已经对他的父母进行了询问。赵超普刚刚坐下,就与警察交谈起来。赵超普明确表示,他对弟弟在自己家门口被伤害颇有疑问,可他又不能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那毕竟是自己的感觉。眼下需要证据说话。第二天上午,赵超普走进医院大厅,手机响了。电话是医院苏光打来的,他说有事情需要马上向他汇报。赵超普告诉他几分钟之后可以去他办公室。赵超普匆匆忙忙直奔办公室而去。苏光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赵超普看到苏光的脸上仿佛有些焦虑,“有什么急事?”苏光似乎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显然有些难为情,“审计工作刚刚开始,人家就提出了问题。”“什么问题?”赵超普有些不解。“有一笔一千二百万元的款项,对不上账。”“什么款项?”苏光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地讲出了那笔钱的来龙去脉。苏光曾经听从闵家山的安排,将一千六百万元打到了一家医药公司的账上,那是一家向国华医院提供药品的公司之一。国华医院当时只欠这家公司四百万元的药款。闵家山当时让苏光这样做的理由是,对方的经济运转暂时遇到一点儿麻烦,为了保证他们对国华医院的供货不至于中断,先预支给他们一千二百万元的药款。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这笔钱直至闵家山出事之前也没有着落,也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更没有来自这家公司的相应的药品进到国华医院的库房里。如今还没有与此相对应的购货发票可供充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赵超普态度严肃。苏光低下了头,一句话不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赵超普更加严肃。苏光抬起头来,“闵家山出事之后,我就知道这件事是一定会出问题的。我说了也没有什么用,我就想靠一天算一天。”“联系过那家公司没有?”“早就联系过,已经联系不上了。”“什么时候联系的?”“闵家山出事之后。”“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么大一笔钱,一直没有音讯,不早一点儿过问吗?”“那是闵家山……”“如果我现在让你们把三千二百万随便打到哪去,你们也会不问青红皂白,马上照办是吧?”赵超普的声音高了起来,“唯上级是从,唯一把手是从的作风,是谁给你们养成的?”苏光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家公司为什么联系不上?”赵超普继续问道。“公司没有了。”“公司没有了?”苏光又是一言不发,这反倒让赵超普没有再发作下去的理由,“你是怎么向审计人员解释的?”“还没有解释,所以想问问你怎么办?”“问问我怎么办?”赵超普依然气愤难平,“是怎么回事,就怎么向审计人员说明。”苏光走出去之后,赵超普的脑海里几乎被苏光所反映的情况所占据。他越发觉得自己提出应该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的建议是正确的。看来,自己两年多来对国华医院经济运营情况的感觉怕是不无道理的。自己作为一个外来户,虽然身居二把手之尊,可是始终被闵家山边缘化,除了分管一部分医疗业务之外,自己的另一个功能就是班子开会时的表决器。只有自己举手表决的份,没有不举手否决的权。即便是你表示反对的意见再坚决,理由再充分,最终也只能是被否定在会前的务虚里。这是一种怎样可悲而又可怕的事情啊。赵超普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回忆起他来国华医院的两年多时间内,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哪一个上级部门来听取过医院领导的汇报。即便是偶尔在什么场合问起经营情况,也只是听一把手漫无边际地尽唱赞歌。从来就没有听过存在着什么问题的汇报。权力,那是一种完全可以欲盖弥彰的权力。此刻,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肩负责任的沉重,更感觉到国华医院未来的渺茫。赵超普想到应该直接把此事向曲直汇报,因为是自己向他提出的审计建议,这又是在审计之初就发现的问题,何不在第一时间内向他做一下汇报呢?他坐回到办公桌前,拨起了刘大为的手机,手机已经关机。这让赵超普感觉有些蹊跷,他的手机怎么会关机呢?他不时地拨打,二十几分钟过去,手机还是没有开通。这时,他才想到是不是先向李亚文汇报一下。李亚文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赵超普说有要事汇报。所谓有要事汇报的说辞,也没有让李亚文有丝毫的震惊,他平静地问道:“先说说有什么要事,需要告诉我?”赵超普不得已只能在电话中说起此事,他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李亚文依然是那样地平静,他平静地几乎让赵超普感觉到他的麻木。是不是眼下的官员都是这副德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亚文明确表示,“审计的事是市里委托审计机构介入的,曲市长也很关心国华医院的事,你就直接向他汇报吧。”李亚文的这番话,并没有让赵超普感觉出他是在挑剔什么。他听信了他的说服。挂断电话之后,他又一次拨打起刘大为的手机。刘大为的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赵超普索性坐进了轿车,直奔市政府而去。走到曲直办公室门前,门是紧锁着的。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在走廊上徘徊了一会儿之后,他去了办公厅,门是开着的,当他走进去问起曲市长去向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工作人员先问有什么事要找市长?这一下子难住了赵超普。他无法告诉他要见曲直的真正目的,又不能笼统地说要向曲直汇报工作。自己仅仅是国华医院的代理院长,谈什么向市长汇报工作。那不是会让人家贻笑大方?他退了出来,有几分尴尬,仿佛又觉得有几分自作多情。他红着脸朝座驾走去。走到座驾跟前,他仍心有不甘,又一次拨打起刘大为的手机,竟然意外地打通了。赵超普有些喜出望外,“刘秘书,我是国华医院的赵超普,我有事想见曲市长。你看看他方不方便?”刘大为半天也没有回应,赵超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呀。几秒钟之后,刘大为终于回话,声音是那样的低沉,“曲市长正在省城做述职报告。”“曲市长什么时候能回来?”赵超普追问。“不知道。”“我有急事需要向他汇报。”“你有急事也不行,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刘大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有什么麻烦事?”赵超普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有麻烦事。很可能与你们国华医院有关。”刘大为的态度平静了许多。赵超普的头顿时“嗡”地一声,与国华医院有关?他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客气地道了一声“对不起”,便把电话挂断。他坐进了车里向医院驶去。在车上,赵超普的脑海里不时地浮现出多少天前,曲直在他面前说起那句话时的情景。是不是有人已经将政府出面做出的有关国华医院的承诺,反映给了有关部门?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更加复杂。赵超普刚到国华医院时,就知道闵家山与曲直的关系,甚至知道闵家山曾经有恩于曲直。正是因为这一点,别人办不到的事,闵家山才敢于在大家面前郑重地许愿他可以办到。谁都知道他凭借的就是与曲直的关系。有人甚至把市政府决定对国华医院改扩建的决策,都看成是因为闵家山与曲直的这层关系使然。有人干脆说这完全是由闵家山争取来的。赵超普并不知道闵家山与曲直私下里都有什么来往,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真正在赵超普面前证实了闵家山与曲直关系确实很密切的事,就是在闵家山出事之后遗体告别仪式上,曲直真的来了,而且赵超普还知道曲直曾经去过闵家山家里,对他的爱人表达过慰问之意。这些天来,因为工作方面的关系,赵超普被不断地约请到曲直办公室,他们谈到的都是些工作方面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赵超普对曲直却渐渐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渐渐淡化了曲直会与闵家山之间有什么黑幕交易这种来自外界的浓重的猜测。他不大相信在国华医院的问题上,曲直真的会有什么个人利益所图。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这种感觉的对与错,这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此刻,赵超普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如果曲直不在此前做出那个违反常理的决定,也许他就不会有眼下的麻烦。如果当初他不做出那种有违常理的决定,那国华医院的结果将是不言而喻的。孰重孰轻?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曲直偏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难道他依然旧情难却?难道他要掩饰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交易?如果是前者,那为什么闵家山生前在自己面前还不止一次地流露过对曲直的不满?他抱怨曲直几乎忘记了他曾经有恩于他。如果是后者,那曲直也是太弱智了。赵超普断然晃动着脑袋。赵超普在迷茫和不解中,重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想来想去,觉得已经无法再与曲直联系。可是苏光所反映的情况,是十分重要的,这件事不应该到自己这里就算是一站,更不应该等到审计结束之后,再听候调查或处理。他想到了张东,想到自从闵家山出事之后,张东始终都在围绕国华医院的事忙活着。马上向他通报一下情况,是眼下最好的办法。看来已经别无选择。他坐到办公桌前抓起坐机,刚想拨打电话,却又放了下来。他犹豫起来。几分钟后,他终于重新抓起电话,拨通了张东的手机,“张局长,我是赵超普。我这里发现了一点儿新情况,想向你通报一下,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张东询问了一下是哪方面的情况,赵超普简单地做了回答。一小时后,赵超普走到办公室门口,把张东和丁少聪走进赵超普的办公室。也许是赵超普主动给张东打过电话的缘故,反映的又是国华医院的问题,这像是一下子拉近了赵超普与张东感情上的距离。赵超普客气地把他们让到沙发上坐下来,他主动地说起苏光向他反映的情况。张东的态度是严肃的,异常的严肃。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思着,静静地沉思着。赵超普还是不断地重复着什么,张东似乎已经不再感兴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来与赵超普告别。走出办公室之前,他握住了赵超普的手,“谢谢你这么及时提供这一情况。”送走张东,赵超普并不知道张东所说的“及时”的真正含意。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历史使命,心中总算是多出了几许宁静。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张东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不停地按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寻找什么。他的思维早就游离开了电视屏幕上那斑斓的色彩。几个女人的形象不时地交替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这些天来苦苦地纠缠着他的结论,渐渐清晰起来──他杀。这些天来从掌握的所有异常情况来看,都在渐渐地佐证着一个事实,闵家山之死一定是他杀,而且一定与女人有关。在录像中所看到的那一个又一个与闵家山缠绵的女人,早就不再是张东关注的焦点。那天,丁少聪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对录像中的另外几个女人进行追踪。他明确地告诉丁少聪那个名叫上官至薇的女人是最值得关注的。张东已经预感到上官至薇这个女人的非同小可。因为在录像中出现的女人,只有上官至薇同时出现在闵家山的生日宴会上,而赵超普手机的丢失也正是在那个场合,闵家山之死又牵扯到了那个手机。那天,他把夏丹、裴小林、上官至薇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了同一张纸上,又在几个人的名下,分别画上了一个个大大的问号。当丁少聪走进他办公室时,他把那张纸递给了丁少聪,“这是我们下一步要盯住的重点对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需要我们关注。”张东马上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我们不仅要关注她,甚至还要渐渐地把她请到台前来。”两个人会意地笑了。此刻,张东坐在沙发上,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同时出现在两个乃至其他不同场合的女人,只有她们三个。可是自从丁少聪和于文昌去了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回来之后,季佳舒的名字就已经渐渐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且是那样地强烈。那是张东几次听赵超普和吕一鸣等人提到过的名字──季佳舒。她最初被张东摄入脑海,只是因为她曾经出现在闵家山生日宴会上。是她将赵超普的衣服外套递给赵超普那个简单的动作,引起了张东的注意。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寻找到答案的疑惑。季佳舒既是出席闵家山生日宴会的人,又是国华医院的合作伙伴,还是那台黑色宝马套牌车的被套牌宝马车车主。难道赵超普的手机真的会落到这个人的手里?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会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呢?已经是夜间十一点钟,张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马上多出了几许兴奋,“怎么样?有结果吗?”电话那边传来了丁少聪的声音,“有结果。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给她开车。她坐的就是台黑色宝马。”张东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的阳台上,继续与丁少聪的对话,“留下影像了吗?”“留下了。”原来,那天张东与丁少聪会意地笑过之后,张东就给丁少聪明确了一项任务──注意观察季佳舒的动向。张东把这样一个任务只交给了丁少聪一个人,为的是不打草惊蛇。他只是想证明季佳舒的这辆宝马车与那台套牌车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下午,张东与丁少聪离开国华医院之后,他们就分了手。丁少聪直接去了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远远地等候着季佳舒宝马车的出现,他已经连续几天如此这般。他眼看着那辆宝马车驶出了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大院,一直跟着宝马驶向了左岸大道,又拐进了苍浪娱乐城。丁少聪看到季佳舒从司机的位置上走下来,显然,她是自己开车来这里的。这让丁少聪有些失望。他不相信她会一个人来这里娱乐,他足足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终于有了收获。就在他给张东打电话之前,他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有说有笑地与她一起走了出来,那个男人坐到了宝马车的驾驶座上。丁少聪迅速拍摄下几个镜头,又把电话打给了张东。此刻,张东兴奋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命令似的说道:“跟踪宝马车。看看他们会去哪里?”“明白。”挂断电话后,张东依然没有一点儿睡意,他不放心地又一次拨起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于文昌。电话里传来了于文昌的说话声,同时还传来了电视节目的嘈杂声。“你小子干什么呢?”张东开口问道。“张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于文昌有几分紧张。“你倒是挺轻松的。我问你,你们能保证夏丹暂时不会离开国内吗?”张东变得严肃起来。“暂时是指多长时间?”于文昌也认真起来。“说不好。要看事情的发展。”“我也说不好,我感觉这一两天之内她怕是走不了,她走出医院时那种落魄的样子,像是什么都顾不了了。可是……”“可是如果她一旦换一家医院,再做一次检查,你们很可能就会露出马脚。是不是这样?”张东打断了他的话。“是这样。所以我们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拿到她涉嫌闵家山之死,或者涉嫌其他犯罪的证据。不然,即便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海关大门,也没有理由留住她。”于文昌认真地分析道。“你们可以肯定那天她离开医院之后,是去了她妹妹家?”“至少当时是这样。”“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和丁少聪了,你们必须保证当我需要找到这个女人时,能把她带到我面前来。”张东十分认真。“张局,刚才不是说了嘛,时间长了不行。时间长了,肯定留不住她。”于文昌难为情地辩解。“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之后,张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白天李亚文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因为他正在开会,当时告诉对方,等开完会后再给他回电话。可开完会后他就急着去了国华医院,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他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已经晚了,可他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李亚文根本没有回家,刚刚与几个客人吃过饭,又搓了一会儿麻将,正准备往回走呢。正在老妈红酒店的大厅里。“你老兄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为了你侄子报考公安局公务员的事?”张东直截了当。“哈哈哈……不是不是,那件事就算了,原来是想让你看看面试时能不能关照一下。现在不用了,他改变主意了,不去你们那了,已经另有打算。”“那你还有别的事?”“说有事,就算有事,说没有事,也算没有什么事。”李亚文半遮半掩。张东反倒不明白了,“你老兄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有事就说嘛,只要我能做到的。”“不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后来又觉得多余了。你没来电话,我想也就算了。”李亚文说道。张东越发觉得李亚文仿佛真的是有什么心思,“你想说什么,现在说说也无妨。我离睡觉还早着呢?”“那好吧,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想告诉你市政府委派的审计机构对国华医院进行审计时,已经发现了问题。有一千两百万元的资金兑不上账,这还是刚刚开始审计,就发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李亚文似乎是小心翼翼。张东机敏地做出了反应,“这么说你知道我正在对闵家山之死进行调查?”李亚文冷笑了一下,“当然。”他有几分得意,“早就知道了。”张东又一次看了看表,已近午夜,“你现在方便吧?”“你是什么意思?”“方便的话,我们马上见个面。”二十多分钟后,李亚文就赶到了张东所在小区的门口,他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座驾。张东与他一起,走进了位于小区附近的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酒吧依然灯红酒绿,客流频仍。张东与李亚文选择了一处客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坐了下来。张东随便要了两瓶啤酒和一些干果,便一个人喝了起来。李亚文推辞着,最终也还是向自己的杯里倒满了一杯啤酒,陪着张东一起喝了起来。“尽管我们的关系很好,可是我还是不大好与你明说。我没有想到,你对这个话题还是很感兴趣。既然这样,我就如实地告诉你我的心态。”李亚文十分坦率。张东慢慢地喝了口酒,酒杯依然握在手里,“看来你对国华医院的事是有自己看法的?”李亚文并没有直接回答张东的问话,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一个大大的圈子,“你还记得当初我是怎样极力主张让赵超普走出看守所的吧?”他看了看张东,又低下了头,“其实,那是我的故意。我故意尽我的所能,在闵家山出事之后,让赵超普走上代理院长的岗位。”“为什么?”张东疑惑地看着李亚文。“为了把国华医院的谜底揭开。”李亚文断然回答。“这么说,你知道国华医院可能存在问题?”张东继续发问。“当然。”“作为卫生局局长,国华医院是你的下属单位,为什么不早想办法解决?”李亚文犹豫起来,他将自己杯中的啤酒喝了下去,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说起来,我这个卫生局长对国华医院只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医院本身的经营,那不是我能涉足的。国有资产的增值与保值,是国资委的事。再说……”他又停了下来。张东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他没有马上打扰他,特意举起酒杯一个人喝了起来。“赵超普这个人……”张东打断了李亚文的话,“别,先别说赵超普。你刚才想说什么?”李亚文虽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重新提起了刚才那个话题,“再说闵家山这个人有着很深的背景,他与曲市长关系一直很好。在这个问题上,他本人一直很高调。他似乎根本不回避这一点,很多场合他都会公开地宣扬他是曲市长的朋友。”李亚文向张东详细讲述了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在一次市卫生局召开的各医院院长会议结束之后,用餐时,闵家山喝了点儿酒,便借着酒劲,不止一次地在别人面前提起国华医院改扩建的事。他明确表示,那是他为卫生局争取来的项目,是因为他与曲直的关系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你以为呢?你怎么看这件事?”张东问道。“我自然不相信这一点。不过,我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是不错,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别人说过,闵家山与曲直之间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闵家山曾经有恩于曲直。”“所以,你就不敢郑重其事地过问这件事?”“不全是,不全是你说的那样。即便是我干预此事,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国华医院存在什么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所以我希望在他之后赵超普能够走上代理院长的领导岗位。他的上任,有利于国华医院谜底的揭开。”“他知道你的用意吗?”“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他的一身正气。我不能如实告诉他我的想法,我不希望我的想法让曲直知道。因为我不知道曲直的心里究竟想些什么,他毕竟是一市之长。”“这么说,你也在怀疑曲直是不是真的纠缠于其中?”张东紧追不舍。“我不大相信会像传言说的那样,可是我同样没有证据证明事情不是那样。”“为国华医院担保的事你是知道的。”“当然知道,国华医院账号被查封后,我亲自去找过曲直。我不认为在这件事上,他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当时换成我做市长,我可能也会那样做。老百姓的意见,那不是当政者的终极决策。决策者决策问题时,总是需要从大局考虑。”“可是曲直好像去省里述职了。”“这个时候述什么职呀?是有了麻烦。有人把这件事反映到了省里。”“会是这样?”“可能还不止一个人这样做。很可能还包括裴小林。”“怎么可能呢?”“她就认准了赵超普与闵家山之死有牵连,又认准了曲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赵超普的利益。”李亚文说道。“上次解救赵琳时,我答应了裴小林要见曲直的要求。曲直也见过她,据我了解,他们谈的也还不错呀。她怎么会又起事端呢?”“我也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这都哪跟哪呀?不是一直说曲直是闵家山的好朋友吗?她怎么又一口咬定曲直与赵超普有什么瓜葛呢?”张东迷惑极了。“闵家山出事之后,我几次接触过这个女孩儿,据她说曲直与闵家山的关系根本就不像传说的那样好,曲直与闵家山早就闹僵了。”李亚文又透露了一个新的信息。离开酒吧时,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分手前,李亚文向张东建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觉得你可以再会一会裴小林这个女孩儿,或许会有些益处。”张东重新走进客厅。此刻,他开始怀疑闵家山之死的幕后,是不是隐藏着经济犯罪的背景?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是需要检察院介入的啊。他这样想着,可是转眼之间,便有了主意。如果按照这种程序操作,这件事很可能又会搁置起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自己根本就拿不出闵家山之死系他杀的任何一点证据。如果他的死纯属于意外死亡,那是根本就不能立案侦查的,可眼下自己已经介入了对此案的调查。不管是为了能向曲直做出交代,还是真的能从中发现一点儿其他犯罪的线索,何尝不需要继续走下去呢?必须继续顺藤摸瓜,不放过眼下任何一点可疑线索。他的手在空中用力地划出了一条弧线──那是用手打出的一个响笛。第二天上午还不到八点,他照常走进了办公室。几分钟后,他就按照前一天晚上考虑好的想法,拨通了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大队长靳长来的电话。几分钟后,靳长来走了进来。张东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张东走到门口,将半掩着的房门认真地关上,又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论起岁数来,靳长来只比张东小一两岁。说起来,他们两个人算是老战友了,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已经过了一百岁。当初靳长来来到刑警队工作时,张东已经在那里干了两三年。从那时开始,两个人常常一起携手办案。当张东离开刑警队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时,正好赶上局里重新组建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张东便提议把靳长来调到了那里做了大队长。这些年来,两个人虽然一个是领导干部,一个是局里的中层干部,可是彼此之间的情义却是根深蒂固的。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两个人的看法相左的时候几乎不多。靳长来的为人与工作态度,张东心里早就有数。此刻,靳长来看到张东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他始终没有说话,像是要接受什么大战之前的嘱托那般。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烟,放在嘴上一支,又抽出一支扔到了张东面前。张东拿起办公桌上的打火机点着了自己那支,又把打火机扔到了靳长来面前。“这些天来,我一直被一件事所困扰着。”张东吐了一个烟圈。“还有能难倒你的事?”靳长来回应。“不是难倒,而是比较麻烦。”他吸了一口烟,又轻轻地吐了出来,“我正在调查国华医院院长闵家山之死那件事。事情看来比较复杂,从掌握的线索看,下一步很可能会涉及到经济犯罪方面的问题。但现在依然没有证据,不管从哪方面打开缺口,我都想对闵家山之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紧不慢,“我的想法是暂时不惊动检察院,又不弄得动静太大。”靳长来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说吧,既不想惊动检察院,又不想弄得动静太大,你想怎么干?”张东慢慢地向靳长来叙述了国华医院一千二百万元去向不明的问题。“你是让我追踪那一千二百万元的去向?”“是这个意思。不过要快,我等不了了。但又不能轰轰烈烈。”张东再一次叮嘱。靳长来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他留给了张东一个背影,那个背影让张东感觉到依然是那样地熟悉而又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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