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皇冠金沙网站▎在线官网
做最好的网站

二 怕羞的木头 孙春平

2019-10-05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80)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赵小穗也不至于害怕大白天回宿舍。她以为,经过那一场,也许李韵和丁文樵就不会再到宿舍里来扯哩哏钅口了,本是不呆不傻的响鼓,又用了硬邦邦的重锤,谁的脸上没有一层皮呢,也算坏事变成了好事吧。没想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赵小穗正坐在电脑前下载文稿,丁文樵晃晃悠悠地推门进来,赵小穗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仍坐在电脑前,任身后的两人嘀嘀咕咕低声说着什么。没想那两人嘀咕了一阵,竟又爬到了床上去,还哗的一声拉上了帘子,很快那辆大破车便又在崎岖的山路上嘎吱起来。赵小穗气得电脑也没闭,起身就走。这次她关门了,而且关得很重,是狠狠地一甩,砰的一声,震得一幢楼都跟着一颤。也太不把我当人了!那是我的房间,起码也有我三分之一的使用权!即使把我当块木头,也不应该随意往木头上吐口水抹鼻涕吧!真是,嗑瓜子嗑出只臭虫,什么人仁儿都有!真是,鲇水找鲇水,嘎鱼找嘎鱼,耗子专找豆鼠子,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呢!真是,色胆包天,无羞无臊,还要不要一张脸面啦!可不管赵小穗怎么恨怎么骂,“真是”些什么,又能怎么样呢?怒火中烧的赵小穗无处去诉说心里的这些话。跟同学们不能说,跟老师也不能说,跟宿舍管理人员更不能说。大学里眼下这种人这种事太多了,尤其是老大不小的硕士生博士生,就像入夏时校园里的人工湖,如果爬上岸的是一只王八或螃蟹,可能还会引人稀奇围上去观看,可跳上岸的却是青蛙或癞蛤蟆,越来越多,越多越让人习以为常视而不见。除了视而不见,还有个投鼠忌器的问题。眼下校园里婚前性行为,甚至躲到校外婚前同居,已有了民不举官不究,甚至究也不臭的意思。无论跟同学跟老师或者跟宿舍管理人员说,一旦发作起来,那举报人肯定就成了照镜子的猪八戒,里外不是人。当事男女获得的反倒多是同情,多嘴人则被人嫌,遭人烦。就你纯,纯得好像24K金,四个九啊?要知道,商场里的纯金饰品早不值钱了,值钱的是镶钻镶宝石的!真要惹了众怒,大家嘴上不说,可让你饱尝哑巴亏,那是肯定没商量的。两人下棋,多嘴是驴,自找挨骂吧你!也不能跟家里人说,包括老爹老妈。赵小穗的家在东北乡下大山里,放寒假时,赵小穗回家,和嫂子唠闲嗑,说到了大学里男生女生在宿舍里如何如何的话,惊得嫂子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后来就一遍一遍地问,可是真的呀?可是真的呀?没过两天,在饭桌上,老妈就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说咱可是可靠本分人家的闺女,一辈子可得一步一个脚窝走好,衣裳穿得破,可不能让别人指戳破。你们学校里的那些疯小子傻丫头哪是搞对象,那是耍流氓。老爹砰的一声墩了饭碗,黑着脸说,说耍流氓那是好听的,我看就是一帮牲口,恋裆的猫狗还知道找个背人的地方呢!好像是小穗在学校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石可碜事似的。赵小穗知道一定是嫂子将那些话说给妈妈了,妈妈又认真传达到了老爹。那顿饭,弄得小穗无饥无饱,也不知吃进肚里一些什么。卢昌泉是赵小穗读大三时认识的男朋友,那时卢昌泉已念大四,读的是中文,后来考上了研究生。赵小穗不甘落后,也考上了机床数控研究生。这样算来,两人相恋已有四五年了。有人说,一理一文,美得销魂,这是最佳配置,相互神秘,相互敬佩,还相互补充。心里那些怨恨的话当然也不能跟卢昌泉说,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亲密,一个女孩子,跟男孩子说那样的话,怎么张得开口?又会让男孩子怎样想?若是让他以为这是某种暗示,先就看低了自己。卢昌泉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一家出版社,那家出版社效益不错,卢昌泉每月能开四五千元钱,他爸爸在关内一个城市里当一个很有实权的局长,家里也不指望他的贴补,所以参加工作后的卢昌泉活得很滋润,也很潇洒,租了一户两室房,还买了摩托车。

虽说大学生研究生都是夜猫子,学校里也早有规定,到了夜里十点都要熄灯,但大家还是自亮起小灯看书或摆弄电脑。巫雨虹深夜的电话很让赵小穗心里恼火,也不是想听,可那种缠缠绵绵的情话就像采蜜归来的蜜蜂,嗡嗡嘤嘤地在她耳旁盘旋,赵小穗的耳朵眼就是它的蜂巢,死乞白赖地往里钻。赵小穗被弄得有时脸红心跳,有时又心烦意乱,书看不进,键盘前的十指也不听使唤,好不容易盼到静下来,睡梦里也有一群马蜂乱飞乱撞,弄得第二天听课都昏昏沉沉的。她有心想个什么办法,或直接或委婉地提出抗议,但柔善的心又觉不忍,姑娘小伙子一辈子都有这么个过程,热恋中的男女难免失去理智,比起李韵和丁文樵大白天的钻帷幔,不是还好上许多吗?也许,过了这么一段热恋期,总会好些吧……慢慢地,赵小穗又品咂出一种规律,若是李韵在屋,巫雨虹便很少接打电话,就是电话来了,她也只是简单地哼哈几声,语气也冷冷的,说一声我知道了,以后再跟你说。若是只有赵小穗在屋里,她便想哭即哭,想笑就笑,说起什么也好比长坂坡上的赵子龙,如入无人之境。近来,李韵和丁文樵已不满足“小偷小摸”,改为“公然大盗”了,去校园外租了一户房子,夜间归宿便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对两人的解释是女博士生宿舍有一个老乡,老乡夜里独眠噩梦多,找她去作伴。巫雨虹和赵小穗也不说穿她,自落得一份清静,赵小穗只是心里窝火,那个李韵把我当木头,原来巫雨虹也把我当木头,我是怎么了?我比别人少个心眼儿吗?我没长心没长肺出生不足月吗?周六的清晨,还在梦里,枕边的电话分机叫,赵小穗随手摸起了话筒。卢昌泉不管春秋寒暑,坚持晨起跑步锻炼,然后给赵小穗打电话唤懒猫起床,这已成了习惯。但这一次电话,却让赵小穗猛吃了一惊:“小贝,还生我的气呢?”声音有些熟,却肯定不是卢昌泉。赵小穗怔了怔,从沉梦里彻底醒来,说:“我是赵小穗。您找谁?”没想电话咔地断了,断得很是慌张。赵小穗愣愣神,躺在那里想心事。昨天夜里,巫雨虹又打了好长时间电话,主要是哭泣和抱怨,还说我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让不让位,反正我跟定了你。还恨恨地说,行,你说我是黏皮糖我就是黏皮糖,我还要当口香糖呢,让你嚼过了,粘在你身上,让你想刮想洗都休想!这样想来,原来电话里的那个男士已有了女友,甚至,兴许还是个有家室的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声音那么熟……电话又响起来了,赵小穗不敢接,这回可能是卢昌泉,但如果又是那个人打过来的呢?电话响到第四声,巫雨虹总算拿起了也是放在枕边的分机,接过便埋怨,说小穗,你怎么不接电话?真是的,这觉没法让人睡了。赵小穗心里有气,但还是拿起了话筒。卢昌泉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便气鼓鼓地使性子说,我愿接就接,不愿接就不接,往后大清早的,没事你别往这儿打。卢昌泉问,怎么了小穗,噩梦惊魂啊,大早起的就这么大的火气?赵小穗说,嫌我火大你跳太平洋去!说罢就放了电话。这股火,与其说是发给卢昌泉,不如说是发给巫雨虹的。你只一个早起的美梦被打破,我却多少天彻夜难眠,你怎么不知找找自个儿的毛病做做自我批评呢?再说,如果不是大早起的就有人肉麻地喊“小贝”,我能不接电话吗,但这些话她也只能心里恨恨地想,没有说出口。她跟卢昌泉发火的那些话,巫雨虹不会听不到,听到了也不该没有一点儿自疚意识,但愿她以后能自觉,好自为之吧。接着便又想到了“小贝”。记得前几天,巫雨虹对电话里撒娇,说那往后我就叫你大郎。那边不知应了句什么,巫雨虹便滚在床上笑,笑得直叫肚子痒。那一次,赵小穗由大郎想起了《水浒传》里那个叫做三寸丁谷树皮,一个窝囊透顶的男人,并没觉得怎么好笑;这次,就猛地想到,上次一定是电话里应了声“狼狈为奸”,一郎,借了谐音,倒也真有了小品般的喜剧效果!亏你们想得出!

本文由澳门皇冠金沙网站发布于文学交流,转载请注明出处:二 怕羞的木头 孙春平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