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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预报今年是暖冬 孙春平

2019-10-05 作者:文学交流   |   浏览(91)

林凤臣再一次在一个冬日的午后将他的女学生带进了鸿运宾馆。池家欣在第一时间用现金买下这个消息,也买下女学生家长的手机号码,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早备在手里的一个新的卡号换进了手机,给女生的母亲打去了电话。女生的父亲和母亲的手机号码她眼下都有,在任选其一的问题上,她选择了女人,女人容易躁烈,为护犊,雌性动物的奋不顾身拼死厮拼往往甚于雄性。读书时,池家欣常在寒暑假回河南老家陪爷爷奶奶,因此学会了一口很地道的河南话,当年只为好玩,没想今番还派上了大用场。她用河南话对那个女人说,你女儿现在在鸿运宾馆九二三房间,也不知吃了什么,突然神志不清,又哭又闹,请你马上过来。那女人问,你是谁?池家欣说,我也是住宾馆的一个客人。那女人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池家欣说,我打开了你女儿的手机,上面电话簿储存有个“妈”字,我猜一定就是你了。那女人惊惊慌慌地道声谢,说我马上到,就断了通话。 已连续多天日思夜想寝食不安的池家欣又给张处长打去电话,用的也是河南口音。她说林凤臣先生在鸿运宾馆发了急病,看样子像心梗,您是不是抓紧通知一下他的家属或单位领导。张处长不愧是党政干部,患病的又不是他的至亲骨肉,所以就表现得很机警,问,您怎么知道的我的电话?池家欣说,我们看了林先生的身份证,按身份证先找到他所居住的住宅小区,小区管委会工作人员一时找不到他家属的号码,才将您的号码给了我。您是他的邻居吧?张处长也问到了她是谁,池家欣的回应是:“我是宾馆服务员。” 谎言编得很周密,让人很难不信。 关于这步棋,池家欣更是煞费苦心。如果只把女生家长找了去,那个家长若是临场不乱看破玄机,又顾及女儿的脸面,只是跟林凤臣私下了结呢?虽说林凤臣也可能有些经济上的损失,但那个结局与自己的期望值毕竟相差甚远。事情要闹大,就必须再有其他人在场。直接给林凤臣的老婆或单位打去电话呢,也不是不可,但林凤臣的老婆也跟那个女生母亲一样采取私了的态度呢?而且,若只是让赵医生或张处长袖手旁观看笑话,岂不太便宜了他们白到手的那几万元票子?当然,赵医生也是一个人选,但赵医生如果以抢救危重病人为由拒不出面呢?只有让他们之中最可能见义勇为的某人“友情出演”,才能达到近邻猜疑,一石多鸟的最佳效果。用前些年的话说,这就好比是掺沙子和甩石头啊! 一切导演妥当,池家欣打车直奔鸿运宾馆,她要看看林凤臣的狼狈样儿,她想尽快知道这出由自己亲自编导的荒唐剧的最终结局是否如意料中的理想。当然,真人不露相,她不会傻娘们儿似的直接走进宾馆里去。池家欣下了出租车,便闪进了宾馆对面的一家小餐馆,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盘小炒和一听饮料慢品慢饮。她隔窗而望,先是看到一位中年妇女打车而来,下了车便救火般直冲进了宾馆。很快,她又看到两位先生乘着面包车而来,那车上印着职业高中的字样。这让池家欣很惊怔,职高怎么来人了呢?没给他们打电话呀。但稍隙,她便释然了,并为之大喜,看来是张处长把电话打给了林凤臣的学校,这更好,就是林凤臣的老婆如弥勒佛般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想私了此事也是不可能了。看来这位张处长的友情出演不仅尽心尽力很到位,还有很出色的意外发挥呀。很快,张处长也来了,他既想学雷锋做好事救危扶困见义勇为,那他就看看这道西洋景吧! 一个多小时后,先是那中年女士连推带拉,领着女学生走出宾馆,那女生掩面而泣,那女士则指着随后而出的两位先生及林凤臣,怒气冲冲地不知还说些什么。林凤臣面如死灰,垂头丧气,两位先生则满面铁石般的严肃。中年女士及女学生钻进了一辆出租车,三个男人坐进了职业高中的面包车。张处长是在面包车开走后才出来的,他站在宾馆门前先点了一棵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一脸苦笑地摇摇头,才落寞地迈步而去。 两天后,池家欣以征询供暖意见的名义敲开了十五号楼二单元东侧一楼的门。邱老太及老伴都对今冬的供暖赞不绝口,说多亏听池总的啦,又有些不放心地说,天还不算太冷呢,你们可得把这大好形势坚持住,到了数九寒天还能保持这样,我们让儿子给你们送锦旗。池家欣表示了感谢,又说再上楼去问问。老太太拉住她,很神秘地说: “你要去,就去二楼和六楼,三楼四楼那两家就别去啦。” 池家欣装作不解地问:“那两家都没人吗?” 邱老太说:“住在三楼的林老师最近闹出件很丢人的事,跟学校里的女学生胡搞,叫学生的妈堵在了宾馆里,他答应拿出十万元钱做精神损失补偿,学生家长才答应不往法院里送他了。可学校也觉得老师出这种事太丢人啊,已经让林老师停职反省,听说还要给处分呢,不开除也不能再让流氓老师教书上讲台了。为这事,林家两口子这几天这个打这个闹啊,虽说隔着一层楼,我都听到他家里好几次砰砰啪啪地一顿乱摔乱砸,砸得我老太太心惊肉跳,那个家眼下不定砸成了啥样子呢。你就别去了,讪不搭的都不好看,何苦呢,你说是不是?” “哟,我对林老师印象挺好的,挺斯文体面也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池家欣装憨作傻地问,“那个张处长又是怎么回事?” 邱老太说:“有一天晚上,老林家两口子又是砸,我实在听不下去,就出了门,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上楼去劝一劝,都是街坊邻居住着,咱也不应该光在旁边听声看笑话不是。没想我刚上了二楼,就听三楼林家两口子一块冲出房门,直奔了四楼,咚咚地一顿狠敲张处长家的门。张处长把门打开,林家两口子二话不说,冲进屋又是砸。我听张处长气得喊,你们听我解释好不好?林老师骂,你解释个屁,我真没看出原来你还是这么个东西!张处长喊,你们要是再敢胡来,我就打110报警,没有王法啦!后来老张家的屋里就没了动静,也不知张处长是怎么跟老林家两口子解释的,更不知他们两家为啥有了过节。想想分户改造那一阵,林老师和张处长亲兄弟似的,抱成了团,你恭我敬的,谁知为啥说翻脸就翻脸了呢?反正现在两家人再见面,脸上都是木僵僵的,也不说句话。你要上楼去,看人家屋里乱糟糟的,你问啥?人家又咋答?供暖的事他们肯定都满意,有意见你不问他们也去找你了,是这个理儿吧?” 这是剧本情节之外的发展,池家欣心知肚明,顿感格外得意高兴,可她掩饰着,点头说:“谢谢大姨,那我就不去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理解万岁吧。” 邱老太叹息道:“要是兄弟反目,婆媳不和,那都好理解,可当老师的,祸害人家女学生,那就是畜牲啦,还咋理解?知人知面难知心,剥去那张皮,谁知是个啥东西呀?” 池家欣就像威虎山上的座山雕得到了秘密联络图,“我为你朝思暮想,今日如愿遂心肠”,兴致勃勃地回了公司,见总经理高天福的门半掩着,便径直推门进去。高天福正在电脑上玩拱猪游戏,办公室备了电脑,除了给外人看着堂皇,他基本不用,也不会用,但对抓着鼠标大拱其猪却极娴熟,鬼知道他脑子里搭错了哪根脉,只对猪豕情有独钟。他扫了池家欣一眼,又把眼睛盯回屏幕上,问: “有事?” 池家欣尽量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十五号楼那个姓林的,他就作吧,这回作出花花啦,别说作砸了饭碗,弄不好还得作进监狱啃窝窝头呢。” 高天福仍迷恋在屏幕的拱猪游戏上,说:“老母猪掀帘子,就知玩那张嘴。别卖关子啦,从头说,咋回事?” 池家欣当然不可能从头说,她有意放弃了前因,只说后果。她说林凤臣玩弄女学生,被学校和女生家长发现了,据说还被抓了现行,他出资十万恳求私了不报案,但学校处分这一关肯定是逃不脱的,极可能是开除。好像也是为这事,林凤臣和那位张处长也闹掰了,两人仇人似的不定还要闹出啥样的事呢。 高天福转过了身子,两眼望定了池家欣,贼亮,就像老公猪发情的眼睛,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 池家欣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是刚听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再派人去打听嘛。” 高天福冷冷一笑:“哼,人作有祸,天作有雨,善恶终有报,人不报天报,就等那时辰一到。好比那圈里的老母猪,一生了羔子自己就咬死,它再发情闹圈怎么办?不是劁掉就得挨了一刀供人吃肉。自作自受,活该呀!” 高天福说完,扭过身,又去网上玩他的拱猪了。池家欣一时很失落,她以为高天福还会说些什么,或者起码有些表示,难道他对替他报了仇雪了恨,又口口声声许愿要对反蹬一腿反咬一口的人高看一眼,就是这么一说了之吗?也许,他的神思还在拱猪的游戏里,没把她的话听明白,糊糊涂涂地还以为林凤臣仅仅是玩火自焚咎由自取,或者他对她所提供的信息还要通过其他途径做进一步的证实。池家欣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高天福心无旁骛尽在拱猪的样子,便退出去了。 两天后,高天福把池家欣单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问了一些分户改造的善后工作,又让她对尚未改造的住户及早摸底再做动员争取明年开春一并收尾,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孩子念几年级了?该放寒假了吧?池家欣答了,又说孩子放假还得一个月,进入期末考试准备阶段了。高天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说: “人这一辈子,最苦的阶段是念书,你呢,前一段抓分户改造,总的来说,不光有功劳有苦劳,还有委屈。孩子放假时,你带她去玩玩,是去哈尔滨看冰灯还是去海南岛洗海澡,我就不管啦。这是两万元钱,狼掏猪,吃不了,肯定有剩,再给孩子买点什么。” 池家欣看着那鼓囊囊的信封,心房擂鼓般地狠敲起来,迅速算计了一下,扣除找私家侦探花出的那些钱,岂不真的有剩,而且剩得还不少。可这个外表粗豪的乡巴佬老板却只说旅游,心机不浅啊!人家绕开关键环节不提,自己当然也不能傻乎乎地去捅那层窗户纸,池家欣说了声谢,将信封抓在手里。 高天福又说:“我可是把精饲料埋在了槽底,你自己吃份独食也就是了,可不许到处去乱哼乱叫。” 那一刻,池家欣突觉高天福变得很亲近,自己的胆子也陡地大起来,她有些娇嗔地说:“高总,我给你提个意见行不行,世上可打比方的事物成千上万无尽无休,你别张口闭口的总离不开猪,这让别人听着不舒服,于你的形象也不好,你眼下可是城市里的民营企业家呀。” 高天福哈哈笑起来,说:“好好好,我接受。可从小在养猪场滚大的,只怕改也难,慢慢来吧。”

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一阵,走了。池家欣拉了一楼的邱老太太和六楼的小刘,也走了。林凤臣将几个学生打发走,忙将二楼的赵医生和四楼的张处长请到自己家。这样的会议已经开过几次了,都是在林家,也都是由林总司令召集并主持。 落座,点烟,斟茶。林凤臣感谢赵医生,说你的那番话讲得好,火中救急,乱军护驾,一下子就拉下电门,把那些人整没电了。赵医生客气,说张处长的那个主意才是好呢,杀手锏,绝命枪,专往姓池的软肋上打,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新闻曝光。张处长却谦虚,掩饰地说,哪是我的主意,我是听别人嘀咕说请记者,身上又没带手机,才给那个女学生提了个醒儿。林凤臣对张处长说,你就别拉胡子过马路,谦虚啦,你哪是没带手机,刚才临进屋时我还听你的手机彩铃响呢,唱的是杨钰莹的歌,《我不想说》,你不想说就别说吧。张处长脸不红不白地说,谁说我不想说,我现在就说几句可能让二位老兄不高兴的话。刚才林老师夸赵大哥乱军救驾那段话说得好,我却不这样看。那段话充其量可比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鬼子在太平洋战场上发动的珍珠港战役,表面看日本军队捡了大便宜,实际上却是极臭的一步棋,逼迫美国对日宣战。日军从此战局大转,直至最后彻底投降,就是从这步臭棋开始的。赵大哥刚才那段话,表面上堵住了邻居们的嘴,实际上却成了那个姓池的说客,从另一个角度帮池副总经理说服一楼和六楼还是不做分户改造的好。所以姓池的没回办公室就直接去了一楼,我估计她就是要进一步敲定再将管道改回去的事。二位老兄可以想想看,一楼和五楼六楼如果同意明天就开始施工,再把供暖管路改回到以前的样子,那我们除了费心巴力地瞎闹腾了这么几个月,还得到了什么?我们既已上了同一条战船,都打开窗户说亮话,软磨硬泡地一直撑到今天,咱们老哥仨并不是真不想改造吧?冬天屋子里冷飕飕的日子咱们也早都过够了吧?如果偏离了既定的目标,那我们的苦苦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一席话,说得林凤臣和赵医生都傻了眼。想想刚才在楼道里的事,可不正是这样一种效果。三人三户苦苦撑持不做改造的终极目的,说到底还不是想逼着供暖公司掏出一笔可观的补偿资金,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动作。如果真应了张处长的话,那三户都再改回去,中间的三家可就狗咬尿脬空欢喜,今冬还难免继续受冷挨冻。林凤臣从心里开始佩服起这个张处长了,以前存在心里的诸多不满竟一扫而空,人家这才叫真人不露相,咬人的狗不龇牙呢,举棋先能看三步,脑里想的比自己深远了许多。看来这个司令以后虽然还得自己当着,但幕后军师的角色非张处长莫属,得经常向人家讨教了。那个赵医生听张处长贬损了自己那番自以为精妙绝伦的演说,虽说心里不悦,但也不能不佩服人家一针见血入木三分的分析。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一个摆弄听诊器手术刀的人,跟人家专门在大衙门里玩心眼儿的官宦之人比起来,真得自叹弗如啊!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阻止一楼和六楼再把工程改回去,三人对此很快达成共识。赵医生晚上还要去值班,林凤臣便和张处长做了分工,晚间林凤臣去一楼,张处长去六楼,要以三寸不烂之舌,纵横捭阖,无论如何要说服那两家三户站稳阵脚不动摇。 且说池家欣午间与老东西马恒山分手后,立即急急去请示高天福,按马恒山参谋的意见说了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把十五号楼二单元东侧一楼和五楼六楼再改回去的打算。高天福冷笑,开口便吐脏字,操,还有屎橛子拉出一半又让人家缩回去的呀?我要是那两家,就是你把八十岁的老太太脸上的褶子说成花儿,也不答应往回改。拿谁耍呀?池家欣赔笑恭维说,世上有几个像高总这样说一不二的男子汉?咱们真答应赔偿些损失,不信他们不按咱们的路数走。高天福说,老母猪刚把羔子生出两个,你们就他妈的忙着烤乳猪。这回好,再生的都是死羔,活该老母猪逼着你要崽子。池家欣说,老板您就别再提这事了,我都悔青肠子啦。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一定注意多向您学习和请示,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了。 池家欣总算说服高天福拿出三万元,又忙着去说服那两户。一楼是老公母俩,年过古稀,儿子和女儿都在外地,他们对房屋的要求重在暖和;而六楼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青年,老人随女儿去了南方,把五楼这户房暂留给他们照应。相比之下,一楼会比六楼更好做工作。池家欣先易后难,估计先把两位老人争取下来,那两个并没有多少主见且正在新婚快乐中的年轻人就会追随而上了。她对二位老人主要是说中间三户坚持不做改造,本楼门便很难保证按时供暖,别看眼下气象部门喊暖冬,真到了数九严冬天气还是要冷的,她担心老人们的身体到时会扛不住,才只好出此下策,并答应保证不让二位老人再操任何心出任何力,如果怕看着移箱倒柜心烦,可以请二老先去宾馆暂住两天,等她带人将家里全部料理停当再把老人接回来。她还答应为保证入冬后的室内温度,公司可赠送一台电暖器,并每年赠送五百元电费,直至整个单元分户改造完毕。池家欣算过这笔账,有三万元钱打底,每户一万,照这般花下去,起码可支付十年,即使以林凤臣为首的中间三户捣乱分子一味顽抗,谁知十年后又是什么情况,也许不等到那时自己就先摔了耙子,不侍候猴了呢。谁想池家欣的甜言蜜语并没有奏效,当权主内的邱老太说,我可再不敢听你拿话绕了,当初你们动员我们改造时,说得也挺好听,咋说变就变了呢?不定哪天你拍拍屁股走人,再不管这些事,可让我去找哪位爷爷奶奶?池家欣本来还想找理由进一步说服老太太,没想林凤臣就带人赶回来,发生了楼道里刚才的那一场冲突。 赵医生的一番演说,果然不出张处长所料,先是让池家欣好一番焦恼,但转瞬心中就生出窃喜。当初动员居民分户改造时,高天福和她最担心的就是户主们提出房屋因改造而贬值的赔偿要求,一户仅以平均一万元赔偿计算,天福公司担负的供暖区域数以千户计,那将是一笔何等巨大的支出!动员居民往前改时,这个话题只能回避着,只怕一颗火星星都引出漫天大火,可现在需要说服两户往回改,这理由就极有说服力了。但这理由只能让别人说,如果从自己嘴巴说出来,同样也可能引发民怒众怨不可收拾。你们既知如此,为什么当初不说?是不是想存心骗民坑民啊?但同样的理由从户主嘴里讲出来,公司就可以据理反驳了,比如可说分户改造后因取暖条件增强,房屋不仅不会贬值甚至可以升值,还可以说虽然楼道增加了管路影响到一些观瞻,但起码可与升值部分抵销。人嘴两片皮,世间的大道理小道理,不都是这般反复无常说出去的吗? 果不其然,众人散去,池家欣再随一楼的邱老太进了家门,那老太太就说,你啥也不用说了,我往回改,明天就改,你抓紧带人来吧,我也用不着去住宾馆,大不了再乱两天就是了。 池家欣大舒了一口气,如愿离去。没想林凤臣很快也来敲门,怀里还抱着一个大西瓜,进门就大叔大婶亲亲热热地叫,又自我检讨说,分户改造的事本应先跟叔婶们商量,人生大事,健康第一,没想给二位老人添了这么多烦乱,真是对不起。官还不打送礼的呢,莫说老头老太太在这个时节见了含翠欲滴的大西瓜。邱老太笑着说,中了林老师,你啥也不用说了,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自己,脑子不好使了,没你们年轻人算计得周到长远。我和你大叔已经商量过了,明天就改回去,以后完全跟你们的步子走,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这话对吧?林凤臣装作大惊的样子,说,什么,大叔大婶还想改回去?我们楼上三家可从来没说永远不改呀,我们只是想看看怎么改合适。你们想啊,咱们北方,一年中取暖期是五个月,这可接近半年了,寒冬腊月的要是室内温度上不去,那可要遭大罪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一场感冒,就可能把陈年老病都勾出来,那可了不得呀。老太太说,池总经理答应了,给我们买电暖器,一年还给五百元电费。林凤臣说,他们给你们多少年电费?给你们签合同吗?私凭文书官凭印,大叔大婶可不能听他们大忽悠,哪个私营老板不是唯利是图,他们的话你老还敢听呀?再说了,他们还能挨屋给你们安电暖气呀?估计也就安一个。大冬天的,一间屋子热,别的屋子冷,更容易感冒,你们这么大岁数,还能端着电暖器挨屋走啊?只怕连卫生间都不敢去了。一直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的邱大爷说,林老师这个醒提得好,我老头子前列腺有毛病,一天不知要跑多少趟卫生间,站在那里一时半晌的又尿不出来,还让我站在那里冻得打哆嗦呀?林凤臣说,要光是打哆嗦还好了呢,你们没看报纸电视上说,这几年电热毯电暖器走火出事的太多了,家里搞了装修,脚下就是地板,都易燃,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塌天大祸。邱老太问,那你们楼上的三家为啥还挺着不改?林凤臣说,我们暂时不改也不会用电暖器,傻子睡凉炕,全凭时运撞。我们年轻,敢撞,可大叔大婶年纪大了,千万不能撞这个时运啊。林凤臣说着,站起身,在房间里又走又看,说我们肯定也是要改的,只是现在还在比较哪种改造设计更合理。大叔大婶想啊,现在咱们小区分户改造完成的已达百分之八十,我们不随大伙,还能让大伙随我们吗?刚才二楼的赵医生在楼道里说的那些话,我是从心里不同意,可碍于情面,没好意思当面反驳他。大家谁也不是傻子,真要想卖房子,买主肯定要打听取暖条件,这是硬件,人家要是听说你冬天家里还得用电暖器,那房价的折扣可就不是一万两万了,少给你五万八万都是他。林凤臣走走看看的,还指点出一些管路改造不合理的地方,比如什么地方不该露管,什么地方影响了循环等等,还说,等我们改时,这些地方我一并让工人们帮改过来,完全不用你们操心,大叔大婶只管去小区活动站打半天麻将就是了,我负责一包到底。老太太犹犹豫豫地看老头,说那就不往回改了?老头子气哼哼地说,刚才那个姓池的在这儿白话半天,我就一声没吭,哼,她说往前改,你就往前改,她说改回去,你就改回去,咱这家是姓邱还是姓池呀?这回我就是认了冬天遭罪,也再不能让她在咱家指手画脚了。老太太下了决心,说这回就听你老的,就是谁再说出天花来,我也再不让工人进屋又是凿又是砸的了。 林凤臣告辞出门,回到三楼自家门前,恰听六楼有张处长和小伙子的说笑告别声,便又登楼梯上了两层。张处长下楼,两人都是满面红光一脸兴奋,一个悄声说旗开得胜,另一位应马到成功,彼此还年轻人似的重重击了一下掌,才各回了自家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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